-李旗-

    作者:李旗,女,新疆安全厅二级警督,乌鲁木齐市登山探险协会会员,本次活动负责安全工作。

  关于这座冰川,我听的已经太多,协会里时常泛起的对她的赞叹,早已塞满我的脑海,可我还是想象不出它的模样,所以当攀登博格达四峰的计划最终确定下来的时候,我欣喜异常,冰川就在她脚下,我终于有机会亲眼目睹她的风采了。我在忙碌的准备中急切地期盼着那个神圣的日子的到来。二月二十日棗一九九九年春节的初五。

  离乌鲁木齐最近的七座5 0 0 0 米以上的山峰是以5 4 4 5 米的博格达峰为首的博格达群峰,座落在乌鲁木齐市东面,它们是天山山脉东段的著名高峰,博格达四峰在主峰的右侧,以高度排第四而得名,也是终年积雪的山峰。攀登计划在一月份确定下来,以海拔5 1 8 0 米的博格达四峰为目标,做一次从南坡试攀的尝试。我们此行是想扣开博峰冬季攀登的大门,进山的车辆和骆驼也在二月初最后确定下来。

  二月的乌鲁木齐仍是一片天寒地冻。亲朋好友听说我要在这个季节出门,而且是去攀登更寒冷的雪峰,好不容易把吃惊咽了下去之后,找了一大堆理由来劝阻,见毫无效果,只剩下不解地摇头了。他们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对一个初次登山的人来说,选择在这个季节登这样一座雪山是太冒险了。我没有起码的登山装备,没有一点登山经验,除了对自己的体力充满信心,对可能会出现什么样的危险全无所知但我相信我将站在5 0 0 0 多米的顶峰,从高处纵览冰川的全貌,我的心被自己的狂想鼓舞着、激动着,被威严的雪峰支撑着、牵动着,早已向山那边飞去。

“绑架”叶小姐

  二月二十日上午十点,载着我们的敞蓬汽车准时从乌鲁木齐出发,宣告了整个活动的开始。

  一上车, 我发现车上多了一个陌生的小姐。经老董介绍才知道,她叫叶子,是利用春节的假期来新疆旅游的,一个上海姑娘能一个人在大年三十来乌鲁木齐旅游,这还真不容易。当老董受一位上海朋友之托接待了她、又告诉她我们将要进行的这次登山活动后,叶子小姐动了心,于是她跟了来,盘算着到进山口看一看,然后跟车返回。

  中午三点三十分,汽车走完了最后一段由拉羊粪的车碾过的坎坷的山道,停了下来,这里是西沟乡黑沟村牧民的冬牧场,海拔高度为2 4 5 9 米。从这里到四峰还有大约十五公里的路程,就要靠我们的双脚了。

  黑沟乡的哈族牧民居玛依早已依约带着他的三峰骆驼等在这里。我们用了半个小时把所有的物品从车上御下来,把公用装备诸如煤气罐、高压锅、帐篷、大米、罐头、挂面、疏菜、冰镐、冰锥等等,全部装上骆驼架。然后开始收拾自己的背包行李。

  不知是谁说过,人越是接近自然就越容易冲动。许是我们等了太久的期待将要变为现实,兴奋的情绪沸腾起来感染了叶小姐,又或者是大自然的魔力所致,叶小姐突然改变计划,她急急地背起背包要跟我们再走一程,两天后跟随骆驼返回,她这样盘算着。这会儿,大家都在兴奋中忙碌,谁都没有注意到她的决定的可行性。就在汽车离去、我们背上自己的装备向雪山走去的这一时刻,叶小姐怎么也不会料到,

  她就此被雪山“绑架”了。此后八天成了她不想、但又不能拒绝的艰难历程。

  最初的反悔来得实在是早了点。三个女性当中,叶小姐的背包是最轻的一个,至多不过五公斤,和我的、蒋兰的相比,少说也差了十公斤,可对她来说已经不得了了。

  最初的二个小时,她还要努力赶到前面去,后来就连保持住距离,都变的十分困难,我们不得不经常停下来等她,这时候我们已经意识到犯了一个错误,把一个没有历险的心理承受力和体力的人带上山,对她本人是一件很残酷的事。

  随着乱石堆积的山坡的不断向上延伸,叶小姐脸上的表情也由起初的兴奋而涨红变的越来越痛苦而苍白,她开始后悔,但已经无法回头了。

  从这里返回,先是刚刚走过的三个小时的路程,接着是从冬牧场到黑沟村的三十公里没有车可乘,从黑沟村经西沟乡到3 1 2 国道,又是三十多公里仍然没有车,只有到了3 1 2 国道,才能搭上开往乌鲁木齐的车。休息的时候,叶小姐坐在石头上揉着自己已经起了泡的脚,悄悄地落下了眼泪。她只能寄希望于二天以后,可以骑着骆驼下山。

  但是有一件事她也没有算清楚,骆驼送我们上山要用二天的时间,下山也同样需要二天,也就是说,下山途中会有一个夜晚在野外露宿。一个上海姑娘将和一个从不相识的哈萨克牧民及三峰骆驼在深山里宿营,当有人把这幅图画描绘出来的时候,

  叶小姐一下子明白过来,她必须和我们一起度过这以后艰难的八天了。

  以后的时间,她是伴着眼泪一天天地数过来的;她担心父母听不到她的消息会怎样地焦急,她哭;她担心吃不惯有洋葱的饭会饿死,她抱着一包蛋糕哭;夜里,帐篷上由于内外温差结满的霜花跌落在她的脸上,把她从梦中惊醒,她哭;早晨面对冰河没法子洗脸刷牙,她还是哭。甚至在冰河上摔一跤都会让她泪眼迷蒙。没有经历过野外生活的她,完全被艰苦的环境给吓住了,茫然不知所措。不论我们大家如何连哄带骗地劝慰她逗她高兴,可没有用,她既不想攀冰,也不想登山,每天呆在大本营等待着日落。

  她所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不时地向我们所有的人发问,“你认为一个商人的成功和一个登山者的成功,哪个更有价值?”她不理解我们都不是职业登山者,对野外生活的眷恋只是缘於对大自然的情结。

  返回的那一天,当她重又坐在汽车上,她的移动电话终于能和上海的家人联系上的时候,她的第一句话就是:“我过了几天非人的生活。”她要头也不回的离去,并且带着对我们的“毫无价值”的行为的不解返回。是呵,野外生活的艰苦与危险,是可以让求生的本能把你从困境中解脱出来。至于大自然的灵性会不会如苍茫间传来的沉钟暮鼓声,在你的心灵深处荡然回响,会不会让你的灵魂解脱一切俗世的樊蓠,象小鸟一样在洁净高广的天地飞翔,就全凭个人的悟性了。

  二月二十日晚上天快黑的时候,我们到达了一个名叫江巴格巴克陶的山谷,这名子翻译过来的意思是“带来生命的地方”,山坡上有渗出的泉水。在它周围,有石头砌起的羊圈,还有牧民扎过毡房的痕迹,这里是一处夏季牧场,海拔高度为3031米。

  四顶帐篷扎起来以后,大家随便就着茶水吃了点馕,就赶紧休息了,明天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二十一日上午从十一点出发,下午四点钟,当我们爬过一个又一个漫长的山坡,终于在我们右侧的山沟里看见了巨大的冰湖,大家顿时雀跃起来,大本营到了!目的地到了!但不是,按着队长的指点,我们又沿着冰湖往前走了近两公里,一个十几米高百米宽的石坝横在面前,翻过这个乱石堆,又是冰湖,这一回冰湖连着冰川,冰川连着雪山,一条凝固的河从四峰一直流过我们的脚下。四峰就在这个峡谷的尽头,峰顶被白雪覆盖,被淡淡的白雾笼罩。从她那里延伸过来的两道山脊,从我们的两旁继续向外延伸着。

  大本营选在翻过石坝的内冰湖的右岸,海拔高度为3 5 5 0 米。这里是一片滚石区,大大小小的石块垫起整个河岸,大的足有几吨重。老张细细描述着滚石发生的情景,看着这不足二十米宽的平台和那五十度左右的山坡上悬着的大小石块,我心里直发怵,忍不住问王队长“为何要把营地扎在这儿”。他指指地上依稀可辨的扎营痕迹,什么也没说。我明知道他们有理由确定一个安全的营地,可心里还是不停的嘀咕,万一发生滚石呢,哪一块下来不得碾平一顶帐篷?这一夜我怎么也无法入睡,两只耳朵始终竖着,我在想,听到石头滚落的声音时我能做些什么,其实什么也来不及做。也许正是这一夜没有睡好的缘故,从第二天起我就再也没有时间去顾及滚石的问题了。

  二十二日早起,王队长安排了一天的活动内容,上午用二个小时练习攀冰,然后带二个帐篷和一部分给养,上到四峰脚下建立一号营地,晚上全部撤回到大本营。

  参加这次活动的十二个人中,登山这一组将由王队长、英队长带队,队员有甄成光、杨春风、邓辉、我和蒋兰,五个队员中,没有一个上过4 0 0 0 米以上的高度,所以都没有攀冰的经验,也所以有现在这个必不可少的唯一的训练。采风这一组由董队长带队,队员有老张、老关、老楚和杨勇。他们的主要任务是摄像、拍照,记录下这次的活动,以及整个冰川区的美景。实际上为了这向往已久的美景,大家都有足够的准备,带上来十三部相机,广角的,长焦的,微距的,还带上来三部小摄像机,光是这些东西就给大家增加了不少的重量。

  攀冰的时候我的感觉很不好。从早上一起来我就感到有点恶心,以为是胃不舒服,没太在意。我穿上老董的冰爪爬上十余米高的冰舌的时候,呕吐感越来越强,心慌的很厉害。下来的时候,王队长告诉我,几个人上上下下,挂保险绳的冰锥有可能松动,要防止万一。他让我依靠冰爪而不是靠保险绳。但这会儿我的心直发虚,根本想不起从书本上学到的用冰爪以三十度的角度踢入垂直冰壁的常识,还是靠着保险绳下滑到湖面上。

  攀冰训练结束后,全部人员开始沿着冰川的左侧、冰川和滚石的结合处向上进发。

  起初我夹在队伍中间,但不久我就远远地落在了最后。我走不了多远就得停下来,休息的频率越来越快。老董看出我有些不对头,在远处停下来等我。等我赶到他那里时,他问明情况后叫我立即下山,说我是高山反应,而且到一号营地我才走了三分之一。我不解,3 6 0 0 米高度就会有高山反应?但我确实再也走不动了,我听从了劝告,和他分手后我开始一个人往回返,然而上去时用了一个小时的路程,回去却用了三个小时。

  左侧山体风化崩塌下来的岩石形成5 0 度左右的乱石坡,下面是冰舌,冰舌的根部在溶化,形成大大小小的幽深的空洞,唰唰的水流声在那些张开的洞中嗡嗡作响,洞口向山坡上张着,这洞口活象是鳄鱼的嘴,上面挂满的冰棱柱就象鳄鱼呲着的牙齿。

  我艰难地在乱石中移动着,连续呕吐了两次,两腿也开始发虚。一块石头被踩松了滚下去,在一个鳄鱼洞中传来很长时间的轰鸣声,令我顿生恐惧,看看脚下随时会松动的石头、下面张着的鳄鱼口,再抬头看一看上面超过1 0 0 度的刀劈一般悬在头顶的疏松的岩壁,一切都变得如此峥狞可怖。我想休息但又不敢停留,屏住气,强打起精神,踩稳一块石头才敢再挪动另一只脚,回到冰湖上时已精疲力尽,倒在地上足足休息了半个小时。

  回到营地已经五点多了,我钻进睡袋里等待一次次的呕吐,早上吃的稀饭已经在山上吐完了,现在吐的只有酸水和苦水。天快黑的时候,大家都回来了。王队长一回来就 来看我,问我是否排过尿,我这才意识到一天都没有排尿了。他赶紧找来药品并亲自给我打了两针,又给我几片救心丸吃下,他告诉我,高山反应最怕的就是不排尿,那会很快导致肺水肿和尿毒症的。他还说,打了针后应该半小时内排尿,如果不见效,就得连夜下山了,否则会有生命危险。

  半个小时很快地过去了,但没有反应,我数着时间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地过去,心在一点点地缩紧,不仅我,整个营地都在等待。且不论连夜下山有多么艰难,单就有人得送我下山来说就会影响整个的计划,给大家添这么多麻烦让我过意不去。更何况我一向自认为体力和耐力都不错,这次登山的女性中应该数我最有实力,对此我充满自信,而现在我连大本营都出不去,在这3 5 5 0 米的高度就此止步,在冰川面前止步,让我良久的期待化为泡影,我不解, 我不服,我不甘心!

  就在大家准备确定由谁送我下山的时候,在三个小时后,我终于排尿了,整个营地都松了一口气,至少今晚的情况不会更糟了。这一晚,我仍不停的呕吐,晚上强迫自己吃下去的稀饭还是吐了出来,接下来又是苦水。恶心、心慌的情况也更严重,特别难受的时候我觉得我可能会死。反反复复折腾了一夜,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算睡了一会。

  二十三日早上心慌的状况似乎好一些了,我就钻出帐篷,我想让大家放心。双腿仍毫无力气,但我已经感觉到情况在好转。

  二十三日,王队长他们计划运送第二批食物和装备到一号营地,二十四日开始试攀四峰,二十五日才能撤回大本营,也就是说他们要在上面呆三天。

  下午我已不再呕吐,六点多钟上冰川去采风的人回来,我为他们做了一大锅汇菜,土豆块、腌雪菜,洋葱,肉罐头,薰马肉,这是几天来最好的一顿饭,大家吃得非常满意,能为大家做点事了,这令我欣慰。

  半夜三点多,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杨勇最先被惊醒,他隔着帐篷大声问到“谁?”在这个人所不致的地方,在这样的深夜会有脚步声,大家都十分紧张。

  “我,邓辉。我们送王队长下来了,快把灯打开,我们看不见营地。”

  帐篷里的手电筒都亮了,一会的功夫,所有的人都从帐篷中钻出来汇集在炊事帐篷中问长问短。原来,王队长下午也出现了高山反应,而且发现痰中有血。他在前年侦察博格达峰的时候就出现过这种情况,这是肺水肿的先兆,要不是送下来的及时就把命丢在山上了,所以老禇和邓辉陪着他连夜撤了下来。他还带来了另一个不幸的消息,英队长也开始出现反应,他的症状是支气管炎发作,喘气很困难,他要到天亮路好走一点才能下来。

  我们点着煤气炉给他们烧水喝,然后找出一瓶“甘露醇”用温水把里面的结晶块一点点地化开,没有人打过针,王队长只好自己给自己打点滴,连扎了三针,胳膊上立刻起了三个包,第四针才好不容易打进去。王队长根据以前的经验断定,他和英队长都必须提前下山。两个最能扛的扛夫、两个最有经验的组织者突然倒下,试攀流产看来已成定局。

  海拔高度才只有3780 米,身体最强壮的人会有如此强烈的高山反应,令我不解。后来我才知道,一方面,登山过程中,每到一定的高度就要在此停留几天,做一些轻松的活动来适应,再上一定的高度,再适应几天。我们这次的时间比较紧张,所以取消了适应过程。另一方面,王铁男和英刚都是负重量最大的,这二天又不停地往上运送东西,体力消耗过大。还有一个原因可能是地形的关系,被山包围着,空气难以流动,缺氧的情况可能会更严重些。

  二十四日早上,我找回了自信,跟随采风组的人向一号营地出发了,我为自己能挺过来、终于能够上冰川而兴奋不已。中午一点多到达了一号营地。

  一号营地已经是冰川的起始点了,这里的海拔高度仅为3 7 8 0 米,两顶桔红色的帐篷在太阳的直射下纷外耀眼,在它后面就是那座海拔5 1 8 0 米的四峰,峰顶的白雪以下、山脊上的凸凹部分都能看得很清楚。

  帐篷里,英队长脸色苍白地缩在睡袋里,有气无力地告诉我们,老董带着杨春风和甄成光突击顶峰去了,试攀改由老董带队并已开始。抬头看看,却不见他们的踪影,我心有不甘的向那山峰攀去,爬了二、三百米仍不见他们的踪影,下面的人又在催,我只好就此作罢。

  我们硬是把英队长从帐篷里拉出来,为的是早一点把他带下山去,把一顶帐篷和其它剩下的东西背下去,因为昨天三个人下去没有背东西,今天英队长已经无力负重。

  天快黑的时候,老董他们才回来,他们没能攀上5 1 8 0 ,当他们攀上眼前的那个山,发现四峰没紧连着它,要到那里还要过一个很深的山沟,时间不允许。于是他们决定改上左侧这座4 8 0 0 米左右的山峰,但攀上去一看,一个接一个的雪坡向更高远处延伸,再要往前走恐怕来不及返回,这一次的登山行动真的在这里划上句号了。二十五日,王铁男、英刚只背了各自的睡袋,老楚背了些食品、药品和一个帐篷护送他们下山。英刚似乎非常吃力,缓慢地跟在他们后面向山下晃去。

  这是我参加的第一个真正的登山活动,多少时日的期盼,多少时日的磨拳擦掌,竟如此轻易的被瓦解。细心描绘的梦,在山的不动声色间消释的无影无踪。我扪心自省,莫非我们太轻漫?万物皆有灵,隔着冰川,请让我再看你一眼,告诉你我的祈望,等我们再来的时候,请以你宽广的胸怀拥抱我们这些山的骄子。

冰川日照

  又要进冰川了,几天来,采风组每天如此早上进去,晚上归来,乐此不彼。这冰川大约五公里长,几百米宽,最高的地方高达十几米,好在采风组不用负重,只要保护好相机就行,所以不会太劳累。

  我跟随他们走进冰川,被这冰川美景凝住了呼吸。这冰川里面有“河道”,有的地方“河道”宽达数米,深陷在冰川里,走在这里似乎没什么危险,你可千万不能大意。走在我后面的杨勇和老张就被我着实吓了一大跳。他们正走着,我突然不见了,低头一看,我的一条腿陷进了冰裂缝,我正坐在那儿发呆呢,这条裂缝被薄薄一层冰雪盖着,很难被发现。好险呀,幸亏这裂缝只有一条腿那么宽,要不然.....

  想想还真让人后怕。老张不许我再走在前面,他带着一根雪杖,向盲人一般在前面敲敲点点,我们不得不小心从事。

  冰川靠舌尖这部分比较平缓,靠舌根的部分消溶的比较明显,一座座象牙般的尖锋耸立,颇有点桂林山水画的味道,只是它不是倒映有水中,但冰面上的倒影一样清晰可辨。有的地方两座笔直的峰中间刚刚能容一个人走过,要是二个人就必须相拥而过了,我们给它起名叫“情人谷”。

  在冰川中心地带有一对冰磨菇,一大一小,如夫妻父子一般相对而望,大的那个是一块三米方圆的巨石被约一米粗二米高的冰柱高擎着,小的有它的三分之一,从这里经过,你不能不小心屏气、拄足凝望,它们就是这冰川的国王。老董和小甄被它迷住了,足足在这里逗留了近一个小时。他们一会爬在冰面上,一会又跑到附近的冰山上,一会从左一会从右不停地拍照,只到心满意足,衣服已被溶冰湿了好大一片。

  在冰川最里面有一处我们叫她群仙共舞,这里有几座玉峰不很高但很婀娜,有的云髻斜倚,有的裙裾飘扬,仿如山中起舞的白玉仙女。我忍不住爬上一座玉台扮坐佛相,静静地欣赏着这一幕天堂乐舞,老张却在下面为我拍下一张“玉座观音”照。

  午后,阳光西斜,光线斜打在冰壁上,冰山变成巨大的、青白色的、用油布擦拭出来的玉璧,在斜辉下熠熠发光,那质感滑润剔透,令人爱不释手,不忍离去。老董为了等到最佳的光感,常在冰川上一呆就是几个钟头,直等到最后一抹斜辉沉没在山那边。

  冰上圆舞曲总是在日出或是日暮时刻上演。为这冰河,我们带了四付冰刀,王队长的花样刀、英队长的冰球刀、我和老关的跑刀。老关的冰姿甚是优美,正经的滑冰裤、滑冰帽,低位的蹲姿,严然一个速滑运动员。诺大的青绿色的冰河上,老关细心挑选出一处裂缝较少、平坦光洁的冰面,在上面悠然地画着圈,得意之处忍不住猛跑了几步,但马上又来了个急刹车,缺氧会使你稍一用力就喘不上气来。老董穿了一双花样刀极认真地表演着冰上舞蹈,那样子更象一只急奔的企鹅,逗的大伙捧腹大笑。在雪山冰川这巨大的幕布下面,几个小人儿全没了往日的城府和羞涩,姿意追逐着一份天趣。

  我们要下山了,带不走的棗这说不尽的美景,它属于这里;能带走的棗留在脑海里挥不去的惊叹和那无数的照片,但它们仍然属于这里。五十年代,中科院新疆分院地探所的科学家们曾到过这里,在石坝下面的大石块上刻下了“征服雪山百丈冰”。现在这石块依然在,石块上的字迹也依然朱红,但冰川千百年厚重的积淀也依然在,冰川的形成及历史也依然是个迷。人类对大自然的造物心存敬畏已经足矣。

雪的深情

  按计划,二十六日我们将下山,赶到黑沟乡的冬牧场等候二十七日来接我们的汽车。

  居马依带着他的骆驼在二十五日晚上再次来到大本营。

  二十六日早上当我们钻出帐篷时发现,整个世界一片洁白,空中仍飘飘扬扬地下着雪花,山谷里雾气迷漫,十几米远就看不见对面的人。大家庆幸这雪来的是时候,要是早两天,我们就只能在帐篷里呆着了。拆掉帐篷,收拾行李,装好骆驼架,捡拾垃圾掩埋或是焚烧,开始下山了。

  按上来时的经验,走河道不用爬坡,既省力又好走。下到河道却发现并非如此,冰面上覆盖了一层雪,降温又使表面的溶冰冻硬,踩上去根本站不住脚,大家在冰河上前仰后和的摔了不少跤。两侧的山坡被雪一遮,也看不见哪儿可以下脚,再加上坡度很陡很滑,冰河两岸走的十分艰难。最后我们不得不放弃河道,重又爬上山墚,在大雪里高一脚低一步地摸索前进。终于回到了黑沟乡的冬窝子,王队长他们已在此等候,今晚将在此宿营,野外已支起了一顶帐篷,一个毡房腾了出来,一盘小土炕,一个火炉,真是到了天堂一般。

  所有的人鞋和袜子全都湿透,这会儿都光着脚围着火炉,手里还拎着急待烤干的鞋袜。烤火的时候,老张和甄成光叫起板来,两人都发愿说可以继续走,一夜走到达板城,

  五十多岁的人能发此愿,这朝气又有几个年青人能比得。我会心的笑了,这一天走的极苦极累极漫长,倒更调起了大伙的兴致。我们都没个够!大自然给予的,远比我们想到的多。所以我会在春节的时候离开家人,会在这严寒中接受洗礼,正所谓一分磨难一分收获。

  如此想来这场雪来的及时,她似乎是雪山的又一份馈赠,又似乎是掩埋我们留在冰川的一切痕迹,让冰川依旧保持她应有的圣洁。她在深情的展示了最后一道风景线之后,消失在静谧的蓝天深处。

一九九九年三月十八日

新疆行旅游资料电子文库,markinfo@163.com联系人:钟林〗 返回首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