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贯塔克拉玛干大沙漠 

--王苗--

 

  一向以来,人们都把新疆的塔克拉玛干大沙漠称为「死亡之海」。这个世界第二大流动沙漠,多少年来不知埋没了多少人类文明的足迹,隐藏了多少人间的秘密。由于它的神秘莫测,生活在新疆的维吾尔族人,甚至称它为「进去出不来]的禁区。

  「死亡之海」原来有一座200多人生活的绿洲 其实,面积超过32万平方公里的塔克拉玛干沙漠,也并不是没有生命的地方;前几年,沙漠里便发现了一块面积为100平方公里的绿洲,而且还有一座居住着200多个维吾尔族牧民的小村子!据报导,他们住的是用胡杨木构筑的木屋,吃的是野菜、野果和禽兽肉,过着「日出而作,日没而息]的恬静生活。他们和睦相处,不受外界干扰,既没有学校、集市贸易,也没有小偷、流氓,家家门户大开,夜不闭户,路不拾遗。他们甚至从来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如何,也不知道历史上曾经有过改朝换代的事情。他们没有户口,自给自足,自生自灭。只有极少数的青年男子,为了换取生活必需品,要骑着骆驼,驮着兽皮,翻越座座沙的和寸草不生的沙海,跋涉千里,换回一些食盐、茶糖、土布和工具。在这往返20天的路途中,还常常由于遇上比台风更猖獗的沙暴而葬身沙海之中!

  9月底至10月初是穿越沙漠的最佳时间 这样的一个神奇的地方,当然对外界具有很大的吸引力。1991年我走「马可·孛罗进入中国之路时,便曾经从塔克拉玛干沙漠南边沿着它与昆仑山之间的一段路走过,望着那茫茫沙漠,我内心里腾起了一种向往。后来听说可以穿越这个大沙漠,更使我跃跃欲试。1992年,我与几个朋友筹划这件事情,其中包括一位女作家潘玲。但一直到1993年10月,我们4位女性,才总算真的把计划付诸行动,决定由北向南纵贯塔克拉玛干沙漠。我们几个分头由各地飞往乌鲁木齐集合,并且在这里做探险前的一系列准备工作,如雇了2辆越野汽车,其中一辆载人,另一辆拉汽油和干粮、食水等。从乌鲁木齐出发,翻越天山,经干沟、库尔勒、库车、拜城,三壤后便到达阿克苏。我们将从这里穿越沙漠,沿途也不知道哪里才会有人烟,所以食物是必不可少的,我们准备了一箱子的馕,还有青菜,并把宰杀了的羊羔捆在车顶上,以便沿途可以风干。另外还准备了六桶食水,以及装了数百公斤汽油的大油桶;由于沿途都是荒野,所以也带上煤气罐、灶头、锅,以便随时可以煮东西吃。
  车子走在沙漠中间会下陷,只有水退之后的河床因坚硬而适於行车。和田河是季节河,它源於昆仑山,山上的积雪融化后,变成水流由南疆的和田、墨玉,穿过塔克拉玛千沙漠一直流到阿克苏。和田河并没有河床,河水经常改道。当水大时,河宽可达一两公里。一般来说,9月上旬开始退水,必须抓紧从9月底至10月初这段时间,这是最佳的穿越时间。其实除了夏天水大车子不能穿过之外,冬天和春天都可以上路,只是车程最快也要5天,路上至少要度过4个晚上,冬天太冷,难以安眠;而春天又因为风沙很大,漫天昏黄一片,寻找道路就困难得多。

  天黑前几乎迷途於胡杨林 由于为我们开车的司机根本没有走过这条路,虽然有大西北旅游公司的孙总经理同行,但我们终究还是心虚。为保安全,出发前找到探险旅游公司组织的德国人旅游团队,他们除了有一辆大卡车之外,还有一辆性能良好的越野车。离开阿克苏后,路过好几个产棉花的村庄,只见两旁都是棉田,种的是新疆的长绒棉。离开柏油路,驶上土路,当车飞驰,尘土飞扬;沙漠越来越近了。在上河床之前,穿过一片胡杨林,我因为要拍照,请司机停车,等到拍好了,跑在前面的德国团队车子不见了踪影。这时天快黑了,我们又不认识路,汽车在胡杨林里转了几近一个小时,不知不觉开到近河床处,开不过去。我们只好全都下车去推装油车,冲过一段最难走的路,终于穿过胡杨林,一下车就看见德国团队就在前面歇息。
  进入和田河河谷,司机凭着经验,专拣干涸了的新河床行走,因为新河床硬实好走;而旧河床由于一年来都没有水的关系,会蒙上一层浮土,车子驶过,容易陷下去。

  搭帐篷度宿也有学问 选择搭帐篷的地方,也有学问,林子里容易着火,必须找个河床拐弯处而且乾燥的地方。安顿得差不多了,便要烧水做晚饭。虽然有风,但德国人带了军用的炉灶,可以防风,一下就着火了,我们却怎麽起火都不成。最後想了个办法,挖了沙坑,把炉灶搁在下面,风吹不着,果然解决问题。吃了晚饭,才感到天冷,我们跑到胡杨林里去捡乾树枝,堆起来烧火取暖。但是只能烤一面,面对火堆,我们的背後发冷;背对火堆,前身又受不了……
  夜已深了,我们把随身带来的毛毯铺在帐篷里的地面上,然後钻进睡袋里,再把皮衣压在上面,但觉困意漫了过来,犹听到附近帐蓬里发出的鼾声如雷,一声声传了过来……,这里的夜晚,实在寂静极了。

  河水影响胡杨林生长 清早上路,已身在茫茫沙漠里。本来以为塔克拉玛干沙漠没有任何动物,其实大谬不然。一路上我们便碰到赶骆驼的维族人。也有赶驴群赶牛群的,他们从阿克苏出发,为了不绕道,便直穿沙漠往南边的和田去,因为南边的驴和牛都比北边值钱。
  车子停在河床上,我们下了车,爬上高的远望,河床改道对生态环境造成的影响一目了然。这一年河水不流过的地方,原本生长的胡扬林都枯死了,还被风沙埋了一半;原来,胡杨林都只在距有何水的河床约半公里的地方才能活下来。植物依存於水的现象,在这里看得十分直接而形象。


  在沙漠深处转悠的牧羊人 到了第三天,我们进入和田河河谷,路越走越艰难,有时河床看上去好好的,但车子只要开得稍微慢一点,车轮便打滑,我们必须跳下去推车。最使我们高兴的,是逗留在这宿营地时,碰上了领着上百头羊的三个牧羊人,其中一个是老汉,两个是十多岁的少年;他们身前挂着一罐水,背後背着一串馕,沿着河道走,因为胡杨林有的是叶子,可以让羊群吃个饱。
  他们在沙漠深处搭有临时窝棚住,行李就放在一辆木板车上,拉车的驴就在旁边自由自在地吃草。半导体收音机正播放着轻快的维吾尔族歌曲,这也就是他们平时的消遣了。临别前,我们把一些馕、罐头、香烟,都留给他们;在沙漠里,这正是表示关心的最好方式。沿着干涸的和田河河床,来到一座近百米高的红色土山,当晚,我们便露宿在这座名叫Mazartagh的士山脚下。

  见到已成化石的贝类和五彩的石头 第4天,我们爬上这座红色土山,山上有一座废弃了的古堡,山背后有个由车厢组成的石油活动基地。从红色土山往西再走10公里左右,便是真正寸草不生的大沙漠了。为了真正体味大沙漠和「进去出不来]的感觉,我们沿着石油车压出来的车辙走去。在一条干涸了的河床上,有许多五颜六色的石头,当地人称这条河为玛瑙河。山上的士被风吹化成沙粒,在白山上我发现了成了化石的贝壳。听说这里在几亿年前是一片大海,由于喜马拉雅造山运动,大海成了沙漠……
  在沙漠这几天,最深切的感受,就是一定要带防晒膏,还有几箱的蒸馏水用来解渴。由于日间与夜间温差大,白天可达摄氏30几度,晚上却只有摄氏零度左右,晚上御寒的大衣,到了白天就完全用不上了。

  沙漠边缘第一户人家屋顶用树枝搭成 第5天是我们离开沙漠地带的日子,路途最为艰难,因为其间有大段路离开了河床,就在胡杨林里行驶,司机必须小心翼翼地探路,因为如果跟错沙漠车的车迹,车子便会陷下去,如果有大卡车还好,可以套上钢绳把它拉出来;如果没有大卡车,那就十分麻烦了。好不容易出了沙漠,胡杨林越来越少,芦苇出现了,接着便看到麦田,我们在沙漠边缘见到了第一户人家。那屋子的屋顶盖着树枝子,房子本身是用泥糊成的。平时,他们就用水泵把地下水抽上来食用。再往前走,出现了第一座村庄,那些屋顶也是用树枝搭成的。原来,这一带长年无雨,这样的屋顶很实用,既凉快又透光。再见到骆驼,才省悟到沙漠即将被我们抛在身後,可我们还没有骑过「戈壁之舟」哩!于是又纷纷骑上骆驼,就在沙漠边缘潇洒走一回。

  沙漠地带更显出没有水便没有生命 当天黄昏沿着墨玉河到达墨玉,我们迫不及待地到小食摊上买了香喷喷的馕和几串烤羊肉串来解馋,接着又从墨玉赶十几公里的路,前往和田;沿途公路两边是绿油油的耸天杨,作防风林遮挡沙漠的风沙。由於昆仑山上的积雪化水,流下来成了地面上的水源,在沙漠上便有了一块块的绿洲,如墨玉、和田。水的重要性,在沙漠地带尤其看得十分清楚,如果没有水,就没有城市,也没有生命了。离开了沙漠,车子在柏油公路上飞驰,我们的心情既轻快,却又有些依恋。在塔克拉玛干大沙漠这几天的生活,真叫人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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