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访黑沟百丈冰

-张耀东-

 

〈一〉

  一九九九年二月二十日,大年初五清晨。当本世纪最后一个春节的喜庆气氛尚未从边城消退,孩子们正用炸响连天的鞭炮声迎接破五”的黎明到来的时侯,有十三个性别不同、年龄各异的人,背负沉重的山地行囊,身着色彩浓重的防寒服装,操起雪仗、冰镐,挎起相机、顶着料峭的春寒,从这个城市的四面八方向乌鲁木齐市登山探险协会汇聚。

  他们并非来自同一个职业群体。他们之中有工人、医生、复员军人、大学教师、政府机关干部、企业经理、教育行政人员以及餐馆老板等等。

  他们带着浓厚的志趣和强烈的感觉,要在这民族喜庆的节日中,离开杯盏相击、灯火不绝的城市,穿越戈壁,踏破荒原,攀冰卧雪,前往拜碣那天山山脉 她以自己不绝的乳汁养育着千百万各族新疆儿女 的一隅,位于北天山东段黑沟源头的博格达四峰。半年前,他们中的一部分人,曾经在历尽艰险之后,成功地站在佛光映托的5445米博格达主峰,享尽婴儿投入母亲怀抱之中的富足。那时,举目南望,这座海拔5180米的处女峰的美好印象,就已经深深地留在他们的脑海中。如今,他们出发了,向着这座群峰中的四仙女。

  大蓬军车沿着近年落成的吐 大高等级公路向东疾驰。眼前闪过雄伟壮观的柴窝堡风电机群和博大浩瀚的盐湖湖盆。不久,达板城姑娘的倩影也开始在眼帘中渐次出现。但是,这些大自然的崇拜者却无暇驻足。大蓬军车从达板城开始迅速折向北偏东方向,载着13名踏勘者,越过干旱剥蚀的低山丘陵带,经历3小时风尘颠簸的行程,进入了风化侵蚀的流水切割地貌。到此为止,深深的沟槽、溜滑的坚冰以及冰层下湍急的暗流阻滞了汽车的继续前行。这里已经是冬日里大型汽车能够到达的极至之地。当卸下所有的人员辎重以后,汽车原路返回,留给踏勘者们的,将是沉沉的装备,漫漫的坡道,重重的山脊,以及坎坷陡险的崖间小路。

  这将是一段以苦为侣,以艰为伴的漫长征程。真正的考验将从这里开始!

  但是,明亮的阳光、清新的空气、洁白的雪坡、惊跳的野兔、漫滩的流水、变幻多姿的浮云,以及蓝白相间的远山,这一切,在踏勘者的心目中,都比那种程式化的、无新意、无挑战、无个性的、杯盏相击的春节模式更加诱人百倍。

  在这大年初五,他们面对大山,背向城市,一往直前……

〈二〉

  这里是江巴格巴克陶高山牧场,表测高度为海拔3031米。在忠厚的哈萨克牧工朱玛伊的指点下,经过5小时负重行军, 一行13人在晚间8点来到这里扎营。山谷里,由于四围高山对落日的阻隔,黑暗几乎没有经历过渡时间就突然降临。这多少使腰酸背乏东倒西歪的旅人们感到有些手忙脚乱。

  江巴格巴克陶,这里是养育生命的地方。在缓坡上,低矮的石墙筑成的羊圈散发出浓烈的羊粪味,一线从地下渗出的雪水带着轻微的淙淙声从石滩上浅浅抹过,越冬的红景天在石缝中端立不动。虽然置身于新疆早春的天山深处,仍然可以想见这里的秋冬春夏与岁月枯荣。

  篝火升起来了。带有鲜明信号色的四顶帐篷,给原本是素裹的山谷抹上了几点彩妆。凛冽的山风迫使旅人们在暗夜中草草进餐:榨菜、奶茶粉、烤馕和白开水。

  但是,饭后,当劳顿不堪的人们各自钻入冰凉的睡袋时,其眼光和声色中透露出的满足程度,却决不亚于豪宴归来跌进软床中的富有者。人们隔帐相谑,嬉笑连台,直到被疲倦彻底征服。千百年来已经习惯于空旷和寂静气氛的山谷,在这个初五的夜晚,宽厚地接纳了十三名新奇而兴奋的来客。

  夜里,下山风象蛇一样从缝隙间游入帐篷,早春山野的地寒也刀子般地刺穿身下的防潮垫,一直侵蚀到筋骨。辗转反侧中,大家度过了春节以来第一个真实意义上的寒夜。

〈三〉

  2111点,简单的早餐之后,将集体辎重留给朱玛伊和英副队长牵引的三匹骆驼,其余队员继续背负个人装备,向预定的登山探险大本营徒步前行。用1100000地图标定,今天的行程大约是9公里,高程差约650米。起初沿着蹊谷内一条弯弯曲曲的冰河上溯,踏过几道似乎是永无尽头的高坡,又绕过几座茶褐色间或有积雪的冈峦,9公里山路似乎永无穷期。由于海拔高度逐渐增加,以及持续不断的大体力消耗,队员们普遍开始感到胸闷气短,通体乏力,行军队列变得散乱而冗长。

  眼前只见得摇弋不定的山峦,耳边只听到急迫粗重的呼吸。在就地休息时,部分人已经不是坐倒在地,而几乎是将自己掷倒在地。但是,在信念和意志力的催动下,也是在绮丽的大自然的感染下,人们艰难而又自主地坚持向前,坚持向上。

  一块巨石是一个目标,一个高坎是一段里程,20步、30步、50步、100步……

  山野景观在不经意中发生着微妙的变化:褐色的山体渐次变成钢蓝,白的积雪开始凝成为半透明的羊脂玉色,天上的浮云也有了清晰的边缘,干净利落地完成着无穷的变幻与组合。

  230分,当先头队员翻越过一道测高为3622米的达坂,绕过一块巨大无比的露头岩以后,博格达群峰南坡那刀砍斧雕般的雄姿赫然间出现在眼前!

  这里是清丽高洁之地,沉烟浮尘全无,阳光无比透彻地照耀着峰峦和峡谷。无与伦比的大自然的画匠,竟能用如此简洁朴素的色彩勾勒出如此壮丽的画圈。这里也是来自日本的白水小姐和三名香港男儿长眠之地,苍穹之下,万物为之透出悲壮的灵性。

  人们在欢呼雀跃中举目北望,再一次标定地图 博格达四峰象是一名冷峻的使节,站在群峰之最前列向我们注目。

  当天下午,继续前行两公里并下降100多米以后,在四峰南山坳下一座冰湖岸边的高坎上,我们架起了五顶宿营帐篷和一顶炊事帐篷。艰苦不忘友爱,其中一顶大红色的“总统套间”,分配给了队伍中年龄最大的两名队员。

  四十响彩竹筒划破暗夜,以优美的弧线升上天空,作为我们这个基地营的开营标志。这一天是旧历正月初六。

〈三〉

  22日清晨,当金色的阳光已经朝气蓬勃地映照在博格达群峰顶部时,山坳里却依然十分昏暗。北南方向,一条为群山环抱的现代冰川静卧其中,冰舌长约4公里,宽500米,舌端冰壁厚度为2030米。由于冰川运动的经年推移,在下游400米处形成一道高高的岩石堆积坝,并在坝体与冰舌端部之间孕育出一个镜面般迷人的冰湖。

  今天,除两名留守人员外,主力队员将攀上冰崖,沿着冰川西侧的滚石坡上行,携带部分辎重,前往冰川北端山坳部建立第一前进营地。部分队员还将深入冰川,进行路线和景观考察,取得文字和摄影、摄像资料。

  攀冰过程危险而刺激。铁男、英刚两名队长脚蹬冰爪,手持冰镐,分两条路线攀上冰壁,以冰锥和主绳建立起上方保护。几名从未参加过攀冰训练的新队员毫无畏缩地冲向主绳,沿着冰壁上攀。他们的动作虽然并不十分在行,但这接近90的冰壁却也未能阻挡住他们的前进。身手矫健的小邓和小杨不听众人的劝阻,竟然玩起了无保护攀登的惊险游戏。仰望冰川顶部那些居高临下身着信号服的成功者,被白玉般的冰体衬托,有天神下凡的感觉。

  中午,高山地带强烈的紫外线缓缓融化着冰体,给攀冰者带来不少麻烦。就在人们举颈仰望时,不知何时,另一项舒缓的运动也诗文般的展开了。那是我们这支小队中的“关老爷子”,在这海拔3550米的高山冰湖上,他脚踩冰刃,在并不平整的冰面上划出一道道柔美的弧线,像流水,又像行云……

  但是,山野活动的浪漫毕竟只是山野活动精神构成中的一小部分。230分,当翻越冰壁的10名队员分两组向预定的第一前进营地的营址进军时,困扰他们的,将不再仅仅是沉重的背负,还有寒风、流沙、滚石、深雪、冰裂、滑跌、饥渴、胸闷、头疼、体力衰竭,以及越来越沉重的心脏压迫感。

  在艰难的行进中,眺望目标和回首来路已经成为队员们下意识的频繁举动。前后衡量,二者之间似乎是一段并不遥远的几何距离,但却是一个很漫长很漫长的熬人的过程。昨天行军的艰难,由于海拔的升高、滚石的袭击、流沙的拖拽,冰裂的威胁以及滑坠的打击,以加倍的程度压上每一名队员的肩头,乃至心头。

  每一种因素都在顽强地与你的体能和毅力较量,每一时刻都有一种声音在冥冥之中向你召唤:回去吧,还你平静、安全与舒适!

  但是,在莽莽大山中,一段由各种信号色组成的“蠕肠”却在极端缓慢但却万分执著地向北移动着。大家内心都十分明白:这里海拔不足四千米。现在我们面临的,还称不上是真正的人与大自然之间展开的一次拼搏,而实在是普通人与自身心理极限顽强较量的一个过程。

  长期以来,是我们自己变得与这个锻造真人的过程疏离了。我们要花费一部分血本,去重新亲近它!亲近它是一种自爱的回归。

  四公里行程,几乎消耗了整整三个小时的时间。下午515分,当西侧的山峰过早地遮挡住阳光,把阴影投向羊脂玉色的冰塔林时,前方队员到达了计划中的3780米第一前进营地的营址,迅速开帐布营。精力较为充沛的邓、杨等年轻队员在梢事休息以后,又迈开不知疲倦的双腿,转往四峰西侧散布着雪莲花的陡坡,继续进行攀高路线侦察。

  当晚9点以前,侦察队员、建营队员和考察队员陆续返回基地营。侦察队员带回的初步消息是:四峰西侧山脊的背面是难以攀登的陡崖冰坡地貌。

  这一天,在成功的建立起一号前进营地,并取得第一批侦考资料的同时,也付出了第一批代价:队员楮东田由冰塔林滑坠,摔坏了相机,跌伤了眉骨;女队员李旗由于剧烈的高山反应,呕吐不止,中途撤回基地营,铁男队长价值九百余元的冰镐,在第一个回合中就釜根断裂,幸未造成事故。

  这是一批业余登山探险者。海拔高度的考验正在悄悄地向他们接近。

〈四〉

  23日清晨,山谷云缠雾裹,这是对登山探险活动极为不利的天气。

  由于博格达四峰西坡和南坡的峰肋是坡度为七十五度以上的风化岩不稳定结构,南侧三条主肋之间的槽部是两条同样坡度的悬冰瀑,由这两侧攀登具有极大的危险性。而南侧到达东侧山脊的路线不但横切两条悬冰瀑,而且漫长陡峭的雪坡难以建立中间营地。因此,再次穿过西侧山脊的平缓地带侦测北坡路线,成为下一步行动的重点。

  李旗为高山反应所困,小蒋前一天体力消耗极大,确定今天留守基地营。其余大部分队员继续运输必须物资到一号前进营地,并由两名队长带领四名队员留驻该营地,准备隔日对北坡再次进行关键性的侦察。

  上午11时出发后,浓雾渐退。沿着已经探明的冰川中部路线顺利到达3780米营地。

  简单的食物补充以后,没有留驻任务的队员迅速下撤。此时,天气已经转晴,沿途抓拍了大量蘑菇石、玉龟背等冰川奇景。在早早到达基地营后,欣慰地发现女队员李旗已经显见恢复。大家互致问候以后,从容进餐。

  当晚,对讲机间失去联了系,大家在对前方队员淡淡的思虑中入睡。

  午夜两点,整个基地营的人被凌乱的脚步声和晃动的头灯惊醒。大家冲出帐篷后得知:铁南队长产生剧烈的高山反应,已经被连夜护送下撤。

  队长面色泛白,呼吸粗重,疲惫地倚坐在炊事帐一角。医药箱内,由于低温,用于静脉点滴的甘露醇已经大量析出。一番忙乱之后,队长被扶进宿营帐,用温水化药接受静脉点滴。

  从后半夜到天明,大家都躺在各自的睡袋里,仿佛在安睡。但每个人都在焦虑地听着发自铁男队长胸肺深部的沉重的咳嗽声。

  24日晨10时,对讲机传来英刚副队长低沉的声音:一号营地继续实施对四峰西北坡的攀登路线侦察,大本营派人支援,随即关机。由于信号失真,人们一时间并没有听出来,指令人此时也已经被高山反应严重缠身。从下达任务,送走侦察队员以后,他就艰难地钻进帐篷,裹起睡袋,粒米未进地独自留守营地。

  博格达四峰北侧为群峰所屏障,位于四峰南坡脚下冰川北端的一号营地,恰在三面环山,一面开口的环型凹地最内侧。不畅的气流环境和连日来毫无休整的拼搏,以及明显超出他人的负重,使这些曾经创造过国内首登博峰记录的业余队员被困倒了。

  这是关键的一天,已经数度往返于两营之间的东田、邓辉、杨勇、陈教授以及刚刚恢复体力的李旗、蒋岚等立即由基地营出发增援。下午325分,在冰川北侧一条长度12米的暗裂缝处,死神成功地拖住了李旗的一条腿,但最终又放弃了这种作孽的努力。

  当增援队员当天下午到达一号营地时,董务新、甄晨光等四名前方队员全部在4000米到4547米之间实施侦察,踪影不见。而英副队长面色蜡黄地躺在营帐里,等待着前方的消息。

  晚730分,作好一切安排后,步覆蹒跚的英副队长五步三歇地跨越冰川,返回基地营。望远镜中,一个影影绰绰的小黑点,时而缓缓移动,时而与散布在冰川表面的某块石头合为一体,以求喘息。先行一步赶回的小邓送去一杯热水,使他走完最后一段路程,一头倒在营帐中。

  两小时以后,攀越险峻的鱼脊路段登至4547米侧峰的侦察队员以及接应队员们,在基本摸清北坡地形地貌后,也全部下撤,于天黑以后返回基地营。

  当晚,鉴于两名病员已经频繁咳血,出现肺水肿前兆,决定由东田同志护送下山。其余队员由老董代行队长职责,组织进行最后一天侦考活动。

  第二天,十名队员分组进入以冰川坝为中心的周边地带进行考察。为摸请一直被四峰遮挡的主峰南坡的地貌,以及绘制博格达群峰75000米以上峰峦的视觉印象图,陈教授攀上了基地营以东的一座测高为4284米的无名峰,邓辉和杨勇登上了与其紧邻的另一座更高的无名峰。踞高临下向南看去,两个明镜般的纺锤状冰湖为一条逶迤细长的冰河所贯通,冰河下游一直伸向遥不可见的阡陌尽头。在中间某处,似乎能看到三名后撤队员那灰蓝色的和红蓝相间的身影,在巨石间时隐时现,越来越小。

  登山者敬山、恋山。没有人怀疑,有朝一日,他们还会再来的!

〈五〉

  26日,一场大雪突然间降临整个山野,能见度不足50米,博格达群峰完全从视界中消失了。到中午时分,积雪厚度已达30厘米。在代理队长的指挥下,全队人员和装备快速下撤。

  厚厚的雪毯柔和地铺展开来,分不清那里是沟,那里是坎,那里是冰,那里是石。

  行进中,不时有滑跌者发出的惊叫声。在蒋岚带着满身冰雪尚未爬起来的时候,壮实的小甄突然戏谑的大放歌喉:

  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哇 哎哟哟哟哟哟……

  随着一个壮实的躯体沉重落地的声音,放歌者的歌喉便狼狈地自行关闭了。

  漫天大雪中,疲累、枯燥而略显散乱的行军延续了7小时。先是听到了狗叫声,当散乱的小队穿出一道峡谷以后,天空渐渐开朗了,呈现在眼前的是一大片桦树林,和一条没有被冰雪封裹的小河。几座灰色的尖顶毡房几乎消隐在积雪覆盖的沟壑中。在那里,因海拔高度下降了1100米而症状明显减轻的两位队长,正在安排全队宿营事宜。高压锅里,奇特的马肉土豆抓饭正在发出开锅前诱人的奇香。

〈六〉

  夜里3点,英副队长利用林业警察的便车,携带部分装备前往15公里外的河岔口,以便分散明天行军的负重量。在那里,他将露营戈壁12小时,在路边等待前来接应我们的“大篷车”。第二天上午,雪后的艳阳高照。当过路的的牧羊人在一条沟槽中拨开他黑色的睡袋时,疲累使他懵懵恫恫,不明就里。

  27日,全体队员分成两组,携带剩余的全部公共和个人装备继续负重行军。在明朗的阳光下,大家穿越一道道流水冲击谷,爬上一道道漫坡。回首望去,博格达群峰已经幻影一般飘浮在高远的云雾间。此时此刻,你才能对自己在以往7天里作出的建树有所估量。那些在平日里只能借助于望远镜观察的神圣的峰峦,在过去的7天里,你曾经依靠自己的奋斗,真正投入到过它那父亲般宽厚的怀抱里。

  回首眺望远天极地,你会透彻地感悟到,当你一旦离开被各自的功利扰昏了头脑的人群,置身于大自然固有的逻辑和灵性中去时,物质的美和精神的美时刻都在伴随着你。

  当你孤立无助地沿着冰坡滑向深渊时,你前方队员伸出的雪仗会及时遏制你的下滑,你后方队员扎下的冰镐会让你随即获得一个牢固的支点。那一瞬间,你会为自己以往在人群中对无助老人的视而不见感到深刻的汗颜。

  当你完成了背负20公斤行囊,一天走完30公里山路,并垂直上升1000米的业绩时,你无法不想到,在此前的日子里,你曾经是一个把自己娇惯到连自己用的煤气罐都扛不到楼上去的男人。

  当你获知,在你独自完成你的攀越计划时,曾有几副望远镜在远处不同的方位密切注视着你,准备随时向你靠拢,给你支援。你会从中学会:今后,你将不再是一个仅仅会关心自己的人。

  人类创造了光辉的现代物质文明,也令人悲哀的未能躲开伴随而来的某些伦理对个人精神的锈蚀与绞杀。但在1999年春节,有十三个性别不同,职业各异,年龄差距很大,但却信仰大自然的逻辑和灵性的普通人,曾经走进天山深处,完成了一次不能以成败而论的回归。

  这个春节,他们从不后悔!

  1999.03.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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