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格达峰攀登纪实
-欧阳卉-
| 作者简介:
欧阳卉;女;1976年出生;98年毕业于中山大学国际金融专业。 她生长于军营,受家庭熏陶,从小喜欢旅游,大学后开始自助旅行和旅行探险,今年七月参加了乌鲁木齐市登山探险协会主办的98攀登博格达峰活动,登达博格达峰4700米的高度,成为本次活动登达最高的女队员。 一.缘分 5月间,一次很偶然在网上聊天室的机会,看见一个人在到处张贴有关登山的文章,不由得引起了我的好奇心,问他要来了网址. 有关登山的文章把我深深地吸引住了,从此成为了乌鲁木齐市登山协会的网上会员。 之前的我,只是酷爱旅行和探险,而且从来不喜欢跟团,我认为年轻人就是应该有些冒险精神,自己去闯,吃些苦也无所谓,而不应该等别人来帮你把生活安排得舒舒服服. 我把协会网上的几乎所有资料全部打印出来,厚厚的一打,耗尽了打印机的墨水。 最初看到协会的攀登博峰计划时我无动于衷,主要是因为想着自己从未接受过正规的登山训练,攀登雪山似乎是遥不可及的事, 协会的副主席王铁男告诉我广州有一名登山发烧友邹志强,于是我就拨通了他的电话. 邹志强不愧是做政治宣传工作的,把我说得心动了. 于是我向协会提出要求参加攀登博峰,协会复信说要看我的身体是否适应高山气候,我急了,连忙摆出自己的经历,徒步穿越虎跳峡,珠穆朗玛峰大本营的hiking,从卡若拉山口攀登到冰川(后来我才知道那就是著名的西藏中部四大雪山之一的宁金抗沙的冰塔林). 直至5月下旬去新疆旅行,环游全疆18天回来后,又多了一份体验,爬了博峰旁的雪山,据向导说,他带人上雪山8年了,从未上到这么高,还说我的体力在女孩子中算不错了,增强了我的信心.途径乌鲁木齐时见到了协会的各位领导,并受到了他们的热情接待,可能他们看到我身体素质还不错,协会主席英刚表示欢迎我参加这次活动,副秘书长董务新说还可以提供特别优惠,有些本该租的东西可以免费借给我,我听了十分心动。 二.成行过程 回到广州后,一方面忙着毕业时的种种事项,一方面广泛征求同学和朋友的意见,同学们多说太危险了,和我一起去新疆的则说我才刚从新疆回来,可我去意已坚,朋友则很支持我. 在还没有取得家里同意的情况下,有网友表示愿意借钱给我,登山的事虽没和家里提,但私下里却一直和协会保持email联系,副主席王铁男很热心地帮我张罗,借防寒衣物等,一天协会来信说要帮队员买保险了,我想也不可能在这时打退堂鼓.而想和家里提这件事,还没开口就被父母以要工作为由一口回绝. 可我觉得中国人首登博峰这种机会实在难得,如果不去我会抱憾终生.那时对家里是否同意和单位是否准假心里都没个底,很不塌实的感觉. 刚好毕业前打工的钱结了,一趟的机票还有多,结工资也是好事多磨,跑了好几趟,至于家里的工作,我就天天磨,最后爸爸得知是中国人首登,二话没说就支持我去了,并打眼色要我说服妈妈,妈妈则为我的安全担心,爸爸说如果我出了什么事,妈妈一辈子不会原谅他的,我让爸爸放心,我一定会毫发无损地回来.妈妈说只要我在单位可以请到假,因为她觉得这是不可能的,爸爸居然说单位方面他可以帮我出面说一说,可把妈妈气坏了. 过了惴惴不安的周末,一早爸爸就打电话给公司的人事经理,他以培训为由不准假,我想家里都同意了,不可能半途而废的,叫登山协会发了一份商榷书过来,准备自己去磨磨.人事部居然没人,保卫部的经理一看那份商榷信,马上叫我以为国争光为由写一份请假条,然后亲自带我去找我工作的财务部经理,经理一看,马上签上了自己的意见,同意,带我去找公司的老总,还在旁边说年轻人就是应该去做些这样的事情, 我真是很感激他可以理解我,老总也签了同意,没想到这么顺利地就解决了,简直不敢相信,像在做梦一样,心情一下子灿烂地像天上的阳光.也是我的运气,人事经理不在,要不肯定请不到假.后来别人得知我家只有一个小孩时,都惊奇家里为什么会让我去, 应该说我能进行这么多的旅行和探险,一方面是因为兴趣爱好,另一方面和家里的影响和支持是分不开的(爸妈以前都是部队上的,我从小在军营里长大,形成了现在的个性)。 最后终于成行了,和邹志强一起,他妻子也很担心他,说他上次在新疆登雪山下来时脸都黑了,他这人就爱硬撑,如果看他不行,我切不可鼓励他上.但他妻子还是支持着他执着地去追求着自己的理想。 协会的副秘书长老董亲自到机场迎接我们。在协会签了"生死状",虽然来之前已有心理准备,但当时的感觉还是挺异样的,英刚送给我们各一本<雪崩>,关于91年中日联合17名登山队员在云南梅里雪山失踪的书.晚上的新闻看到了梅里雪山雪崩遇难者发现的消息,偏偏在这节骨眼上,国家登协主席也因此推迟来疆,心想幸好家里还不知道这回事 。 三.登山纪实 7月24号 忙着采购一些食品,以及到协会租,借和买齐个人装备,队长王铁男已经率领先遣队上山了,他把儿子的羽绒服借给我,由他的夫人送来了,主席英刚也免费借给我了一个羽绒睡袋,我们两人的装备就一大麻袋,心里不禁暗暗叫苦,回房间打了一大包,提都提不起来,心里怀疑着自己能否背得动。 晚上去英刚的葡萄园参加欢迎国家登山协会主席曾曙生的宴会,新疆人不管是汉族还是少数民族都能歌善舞,北京话,粤语,维语,俄语各显神通,英刚拉手风琴,我们跳维族舞,气氛很是轻松愉快。 7月25号 这天是周末,可8点多就再也睡不着,也许是想起登山兴奋的,背起包,还行,就是不知能走多远,到几百米开外的协会,也还行,路上的人都看着拿着冰镐,背着比人还高大的包的我们。 在环球酒店开了个座谈会,会后和曾主席合影,他还记得我是来自广州的,旁边的更是好奇地问了我很多问题,来了人也不让走,接着是壮行仪式,听说还上了中央台,有人在电视上似乎还见到了我的影子,曾主席对我们这次群众性登山活动对全民健身运动的推动作用做了肯定,他说山在那里不会动,登不上去,明年再登也一样,看来他对我们这支杂牌军是否能登顶还把握不大,他还说不希望回来时看见失去任何一张熟悉的面孔,听了心情挺沉重的。 然后就坐武警无偿支援的车出发了.我们坐在卡车后面,我对路边围观的人做出了V的手势。颠簸了6个多小时,我时睡时醒,幸好没被背包上的冰镐打了头.进山后,越走越冷,孔老师等把自己方便取用的防寒衣物拿出来借给大家,陈华也把自己带的吃的贡献出来. 最后到了一条河,车子卡住了,那儿离我们当天的宿营地也不远了,于是我们弃车步行 。 我是女孩子中年纪最小的,个子也不大,却背着最重的包,老董看看说25公斤,还有人说30公斤的,过河要上树,包太重,重心不稳,蹲了一条腿上去就站不起来,杨立志一直在那儿接女队员的包,还帮我们把包送过河,冰冷刺骨的水他趟了一次又一次,再后来过河,要在石头上跳来跳去,放了包我就跳过去,他们说这丫头挺大胆的,他们要把包递到河对岸,包太重,抛不起来,只好大卸十八块.杨立志告诉我挺起胸,撅着屁股背包轻松些,虽然姿势难看,可我不行,包压得肩膀生疼,最后腰弯得几乎要趴到地上,脸上的汗直往下流,衣服湿透,我们的指导前国家队的邹教练说我跑这儿吃苦来了。 到了营地后,捡柴火,洗土豆,我不由自主地吹起了上次来新疆时的导游哈那提叫我们的"我爱我妈妈",电视台的哈族摄影记者赛里克很奇怪我怎么会哈族歌.怕我冷,队友陈华把她的毛线手套借了给我,晚饭是奶茶,咸蛋,馕,第一次钻进了睡袋,住的帐篷比我还要年长,写满了毛主席语录,宿营的地方是个羊圈,我们就睡在满地的羊粪上软软和和的,倒挺舒服,而且是干的,不会乱粘,听说那儿的草里有蛇,赛里克说不能吹口哨,否则蛇会来的第一天行军有些混乱,洗菜的盆和煮饭的锅都找不到了,原来还有几峰骆驼没上来,英刚一直跑到天黑。老董让我们在水壶上写上名字,说他们长的都一个样。 7月26号 早上出发,女队员的睡袋,大头鞋都被照顾了,我背起包正想走,赵师傅过来提提,说我背不动,于是卸下来,我背起小包走人,包虽小,却不轻,羽绒服一绑老往后坠,包带子窄而薄,勒得肩膀疼, 那天,行军的路线比较长,有些就骑马了,抢着背走路的包,他们硬让我骑,盛情难却,骑了一段平地和下坡,唐杉以为我和老董走错了路,又回去找,后来的上坡我又开始走路了,除了骑马的,我首批到达. 快到营地时,看见一块像白木头一样的东西,挺对称的,仔细一看才发现是风化了的动物头骨(羊之类的). 营地3255米,出发地2320米,一天升高了将近1000米,我又去洗菜,自嘲说这2天洗的东西比在家那么多年洗的还要多,洗米的王立波也是独生的,说在家没干过这些活。 扎好营后,环保队的小郭有些高山反应,休息后好了,就和大家一起去山泉打水,有些风,我就待在帐篷里.回来后发现两位女记者都成了我们的奶奶,邹叫起来的,他的广东口音老被她们取笑。 晚上弹吉他,唱歌,张东的摇滚不错,英刚则是民族风味,很即兴 。晚上方便走远点儿,在石头后一躲就行了,但走远了害怕,希望看到一点灯光,可真正看到电筒照来照去时又担心会有人走过来.早上则还要上山。 7月27号 那天要过大阪,东西要自己背,不过协会和队友照顾了不少,他们提了一下说可以了,才帮我把包上肩,水壶也忘了拿. 背着包越走越适应,还觉得挺轻松,有些队友走错了路,结果我是第二个登上第二冰湖的女队员(全队第三个),在冰湖边,大家都穿起了短袖衣,我也不甘示弱地穿起了运动小背心,结果还挨了批评,说万一感冒怎么办. 想吃东西时才发现没带水,唐杉把他的水壶给了我. 在白水小姐纪念碑处举行了个仪式,又继续出发了,(白水小姐为日本京都登山队员,81年在京都队登顶过后返回的途中由于不按先前队员走过的路线,不幸掉进冰缝遇难,遗骸在91年由于冰川运动而显露). 唐杉把喝完了水的壶拿回去了,说他的壶怎能让我背前面的人又走错了路,我便又是第一批到达的,在3000米以上负重行走使我对这次登山充满了信心,没想到自己可以,人的潜能真是无限,最后那段很饿,感觉到包的重量,全靠快到大本营的信念支持. 见到风化的北山羊角也没心情去拣了大本营的人等我们等得快疯了,有高山反应的,有手肿的,都给王铁男这个蒙古大夫打针打好了,也没什么吃的了,炸油饼把帐篷底烧了一个洞,见到赵师傅回去像见到救星一样,36人终于会师了,26男,10女吃零食时,好心地请哈萨吃一份,张东问我是否清真的,半天才反应过来,看看包装,有酥油的,幸好,又一次避免了犯原则性错误(前一次见<哈氏家族>). 到大本营后我又去协助环保队修WC,其实就是垒石头。 见河对岸的山上远远走来3个人,上山修建营地兼探路的王铁男和杨立群以及去接哥哥的杨立志下来了,王铁男晒得黝黑,杨立群则是花脸,老听杨立志"我家老三"的不离口,终于有缘一见,过冰河,他们个个冻得够戗.(大本营三面环水,水像护城河一样,下午,冰川融水一大,大本营仿如一个孤岛,所以后来我们才要搬家). 先遣队在营地附近发现一只死狼,于是把它的牙全部撬下来,还有膝关节的那块骨头(新疆叫bichi,听说维族人视为吉祥物,对其非常崇拜,挺神秘的),吃完饭就和后到的在那里"分赃" . 晚上天上全是云,黑压压的,伸手不见五指,白色的博峰闪着寒光,11点多下起雨来,用雨衣盖了行李,风吹得帐篷摇摇晃晃,雨打在帐篷上很响,开始还以为是下冰雹,身子下面全是石头,从背开始到腰到腿,高低不平,他们戏称为免费按摩,翻来覆去睡不着 。 7月28号 早上起来听说别的帐篷都漏水了,我们的帐篷虽然绑法不对,但也没被风掀翻,也许是赛里克的马结起了作用. 他的眼睛肿了,说昨天还是双眼皮的哈族人,今天就变成单眼皮的蒙古族了.一三五哈族,二四六蒙古,我们问星期天呢,他说星期天休息,很幽默,还说本想把帐篷支在另一边,我们以为那边平呢,他说那边全是石头,把我们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又说山上缺氧,大笑无益. 头发太短的缘故,每天早上起来我都像个小怪物似的支棱着2个角. 英刚的名言:上了山还要脸吗? 也有不少人劝我不要洗脸,形成天然的保护,山上强烈的紫外线和凛冽的山风都会损害皮肤,可我还是坚持,每每洗完脸后,没洗脸的队友都会说发现欧阳怎么越来越漂亮,我说秘诀就是洗脸 :) 上午终于睡了个大懒觉,后来举行了个开营仪式,大家都在队旗上签字,现在那面队旗已经被第二批登顶的队员埋在了博格达顶峰.接着照了全家福,现在看起来挺有意思的. 下午邹教练讲解一些登山知识,包括常用的打结方法,其中也有哈萨的马结,早上就和赛里克学过,没想到无意中倒走在了大家的前面,但还是没学会,下午又向他请教,之后王铁男帮我调整冰爪,使之更适合大头鞋,张海涛和我换了小码的,他的脸也被晒得很黑,戴着我们准备送给哈萨的帽子,看起来就像哈萨一样。 大家有散步的,有采雪莲的,有看岩画的,我在帐篷里听walkman,睡觉,后来几个人同坐在气垫床上,聊天,晒太阳. 那天的晚霞特别美,博峰也露出了美丽的身影,被夕阳照得金黄,橙红。 和赛里克一聊,才发现原来天池国旅的哈力克居然是他的朋友,世界真小,赛里克是学美术的,听说他的素描特棒,可惜他没带速写本来吃完晚饭,听赵师傅讲他的经历,就像听故事一样,神秘的南疆,沙漠的宝藏. 后来又去王铁男的帐篷烤火,茶,听他说山上的故事:4300m的营地在岩石上,晚上出去不小心就会一头栽下去,下面全是石头,睡觉要用压缩饼干垫,4700的营地旁是一条冰裂缝,看不到有多深,但不宽,最多一条腿掉进去,垃圾直接往里面扔就行了,在4700扎帐篷,气喘吁吁的,随便扎了算数,谁也不想多说话,坐在那儿休息,王说走,杨说走,结果谁都不动;还有杨立群下山时的滑坠,30多米,头朝下,王铁男大叫松手,下面就是岩石和冰缝,幸好被抓结在绳子头卡住了,杨立群则说他想着要松手,结果还是抓着抓结,但他引以为豪的就是冰镐一直没脱手,被他牢牢地抓住呢(抓结绳比主绳要细,手抓住时可以上升或下降,手松开,抓结就可以抓住主绳如遇滑坠,则可以起到停止滑坠的作用,但天气太冷,抓结被冻住,就不起作用,抓结绳和主绳粗细一样也不行)但王铁男还是称赞杨立群胆大心细. 王铁男他们捡了很多东西,小到岩锥,大到帐篷我们帐篷里有4位女性,前三天无意中赛里克身边每天换一个,最后那晚,也只有赛里克身边还能挤出一些地方,虽然赛里克是圆了心愿,但那晚苦了他,那么窄窄的一个位置,那么大只一个人,估计侧身还有一半在帐篷外:) 。 (共五页) 〖新疆行旅游资料电子文库,markinfo@163.com联系人:钟林〗 返回首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