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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6日 达黑湖 今天是出发最早,走得最多,大家反应最艰苦的一天。 一早起来收拾好了就出发了,因为昨晚扬匆匆忙忙定下的宿营地边上什么都没有,没有空地,没有水,没有柴火,根本没办法做早餐。向前走了近一个钟头后找到了一小片石滩,近小溪,又有些枯木,所以就在这下灶了。煮饭时大家都到小溪里去洗了一下,我也把鞋子、袜子脱下来烤,早上的露水太重了,鞋袜裤子全湿了,走起来十分难受。最有趣的是我的袜子烤干了后可以立起来,有六天没换没洗了。在石滩上晒太阳的感觉真不错,那时膝盖着凉了,觉得僵僵的,想起来打一桶水回来好象都使不上劲一样,只好在一边帮着点火加柴。面条吃完,发了一罐八宝粥和一根火腿肠于12点正式上路了。英刚让我们走快点,他给我们描绘了一幅在黑湖里游泳、钓鱼,然后围着篝火宰羊畅饮的豪放画面。 另外,得说明一点,从大前天的什么时候开始我就找了一根木枝作拐杖,真的是十分管用的,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不用,其实走起路来是相当方便的,下坡时可以减轻点压力,膝盖没有那么痛,而在过河时更是掌握平衡的好工具,草深时拐杖的打草惊蛇的作用也会起到投石问路的作用。 前面的一段路确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因为是一个很陡的小山谷,穿行于谷底的时候,视野没有那么开阔,而且有很多路是在密林中的,所以看起来一切都没那么大气。两个多钟头后一个山梁门似的挡在了前面,近乎直上的路望着都叫人不寒而栗,何况是这些已走了三天的“散兵游勇”。 看着直插上天的路,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不去想,不去看,只盯着脚下的一切就行了,对付大山的唯一方法就是持之以恒。先是沿着一段滚石滩边上向走,滚石滩都是一尺见方的石头,溪水从下面的缝隙流过,只能听到声音却见不到流水。上到山腰一小半时穿过滚石滩,进入密林,坡陡得让人恨不得手脚并用,心想那才叫真正的“爬山”。抬着我那不争气的膝盖,双手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汗已如雨而下,气也如牛般喘,看看别人,都在弓腰低头吃力地走着,那时的信念只有一个,走,就这么慢慢走,总有个尽头的。 到顶的那一刻,精神和双腿都再也承载不起自己的重量了,可感觉和眼睛一样在此时拨云见日。来不及丢下背包,瘫坐在轻风习习的山口,背依着沧桑粗壮的松树,眼前又是一片花海。山在此时摇身一变,变得柔情似水,披着花裳,婀娜地将身躯依向了蓝天,枕着片片白云,似睡梦中的少女,等待着情郎的抚慰。蓝天、白云、雪山、溪流簇拥着这一片花海,黄色、红色、紫色、白色的浪花点缀着绿色的海面,宁静而安详,让人不忍心置身其中,破坏她那和谐的纯自然之美,可你也会有想畅游其中的冲动,去体验淋漓尽致的畅快。 我的火腿肠和八宝粥就进肚子了,或许我只是想多一点时间坐在松树下,享受着饱浸花香和草香的轻风,将眼前的一切刻进我的记忆里。 我的船驶进了花海,尽管是拄着拐杖,花海中有一条小溪,那是观察入微的呆胞唯一敢喝的溪水,他说上面没有牛马,是绝对不会给污染的。小溪水不大,清洌幽香,似突然从花丛中冒出,又俏然在花丛中没去。我想每一个从此经过的人都会在此驻足的,听听和着鸟鸣的哗哗声,再醮上点溪水,洗去一身的疲惫。溪边有一大丛紫色的花,叫不出名字,可我知道那许是阳光下最热烈的娇艳。 还有点龌龊的想法,不说不快,我和呆胞事后都说要是在那洗个澡就好了。 再向上走一点,见到了成群的牛羊,这里应是牧民们的夏季牧场。因为牛羊多,马道已不是那么分明了,我、李琪、小马找不对路,进了片小沼泽,草很深、地很软,走得真的是很吃力,真是后悔怎么会走到这里来,但也没有多余的力气走回头路。 听到一种很可怕的声音,不知那是不是狼叫,很凄惨,叫人起鸡皮疙瘩的那种叫声。 过毡房前,我们走进了左边的河谷,似乎看到了希望,因为溪水小了一半,而前面的山似乎也并没有那么高。是的,山似乎一直是那么高,可是走到面前一转弯,又有了一座,这就是爬山人的苦恼,似永远有爬不远的山一样。 这时的路也没有那么陡了,只是要不时地横穿过小溪。每次过小溪都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我们不用摸着石头过河,我们只想踩着石头过河,于是每每这个时候都会踯躅于小溪边,选择一个力所能及的地方走过去,这时的拐杖可是发挥了大用处,多少次使我站在晃晃悠悠的石头上化险为夷。只有在最后一处,十来米宽的地方,大家都脱鞋了,我虽没脱,可是代价也是惨重的,架着拐杖跳的时候把背包的背带跳断了,好在不是无药可救的那种断法。 再上去点,草地上有大片的橙色的花,那橙色艳得非常可人,娇汁欲滴。老马说这是在这里才有的阿尔泰黄玫瑰。其实那花并不是真正的玫瑰,我想它也许是太诱人,太容易让人“想入非非”了,所以才会给它起这样的名字。 山口海拔2225米,是一片方圆近百平方公里的大草甸子,左手边远处的群峰覆盖着白雪,如一道坚实的臂湾将大草甸子半环抱着,那与我们相伴了一天的溪流便发源于雪山,右手边的山口是我们下山的路,驮夫告诉我们离黑湖不远了,此时时间已近六点了。游泳、捉鱼的诱惑再次挑得我们的心痒痒的,一鼓作气。 没走几步路,看到湖了,走在前面的我向大家传递着这个令人兴奋的发现,那分明是一泓碧水静卧在山的怀抱中,湖水如镜般宁静,倒映着天边的白云和蓝天,一阵蓝,一阵白,湖边几匹马儿悠闲地吃着草,好一幅高原牧歌式的图画。大家都加快了脚步,想先一睹为快这期盼已久的圣湖。可驮工跟了上来,告诉我们那不是黑湖,那等于告诉我们我们还得继续走,也好,那么轻易,似乎都不是我们这次活动的一贯风格。 离湖越来越近,蚊子也越来越多,这可是我们始料不及的,想不到海拔两千多米的高山会有那么多的蚊子,我们得绕着湖边而过,湖边长满了一米来高的灌木,风吹不透,人走在灌木丛中的时候,蚊子就象法西斯的机群一样铺天盖地而来,我们这些失去是空中援助的红军只好各自顾各自夺命而逃。此时双膝的疼痛,两腿的疲乏都已置身度外了。 经过一个多小时候的急行军,我们来到一片开阔地,那的风很大,蚊子少了许多,驮工指着远处那线般隐约的水色告诉我们地那就是黑湖,看到了黑湖就看到了希望,心里有底了,信心又再一次被激发了出来。 我、李琪、呆胞、老马、小马走在最前面,我们决定发走最后一次冲击。此时每迈出的一步都是信念在支持着我们,虽然看起来那还有两个多钟头的路。驮工骑着马带着行李一溜烟地消失在远山之中了,五个人被拉炼得前前后后。终于,一个多小时之后两个毡房出现在眼前,而黑湖却不知所踪。迫不及待地问牧民们黑湖在哪,并不太熟悉汉语的牧民告诉我们走错路了。那如一颗炸弹,瞬间摧毁了小马的信心,一边走一边含着眼泪的她此时被彻底打倒了,瘫坐在地上,大叫着“我不走了,打死我也不走了”。我和李琪在前面,并不知道身后所发生的这一切,按照牧民所指的方面,朝黑湖的方向走去,于是我们和大家走散了。 要见到黑湖得翻过一道屏风似的山梁,面前是一座座小山,以为后面有人跟着的我们一直朝山梁走去了。一座座小山之间,都会有一个小水潭,多为百十来平方,千湖之名便由此而来,据说卫星上看有319个之多,那便是蚊子的家园,铺天盖地都不确切了,遮天闭日恐怕才形象。迎着阳光,风中狂舞的蚊子闪着金光如烟幕般遮挡在眼前,一拐杖挥过去,竟然能打死五只,再往胳膊上一看,七八只蚊子正在那决“掘井”。赶紧加上一件衣服,那富含石油的新疆不但打石油工人的打井水平高,黑湖的蚊子也不输几分,两层衣服都也抵挡不住蚊子的进攻。连冲带跑地冲下了山梁,黑湖的真面目展现在我们眼前了。 那是一个盆地之中的高原湖泊,四周围群山环抱,似捧着怀中的明珠,山峦逶迤而下,将自己的手轻轻地托住明镜的边缘,夕阳下湖水反映着天光在黑黢黢的山影之中更显突兀。在很远的后边和遥远的湖头各有一顶毡房,远远的冒着傍晚十分的炊烟。 怎么会是这样呢?想象中的黑湖应该有许多牧民的,他们围住在黑湖的周围,那会成为一个小群落的,也许不能有卡拉OK、酒吧之类的奢侈场所,至少也应该有个杂货店凝聚着十来个毡房吧。可眼前的湖头只有一个毡房孤零零地立在那里,任书记在哪?他不是答应了去黑湖等我们的吗?这么大的黑湖他又会在哪个角落呢?我和李琪已没有了选择,只好向着湖头的唯一一个毡房走了过去。 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四十分钟,太阳已下到了山下,东边的天空挂满了猩红的晚霞,湖水也被染得更加绚烂,可怎么还是不见后面的人跟上来?我们猜测着,是否他们走错了路?是否他们还在山的那边?是否他们见到了任书记?是否他们已安营扎寨?我们知道,我们和大部队走散了!于是我和李琪又爬回到刚刚翻过的那座屏风似的山上,找了一个高点的地方,四处张望着,吹着哨子,天色已暗得让我们看不了更远,哔哔的哨声之后,回应我们的只有呼呼的风声和嗡嗡的蚊子声。太阳下山后温度也开始下降,我和李琪商量了一下,还也决定先走到湖头的那个毡房再说,起码我们得保证自己晚上有个落脚的地方,再向牧民们借马找大部队。 10:20天已近全黑的时候我和李琪走到了毡房,一只硕大无比的狗冲着我们狂吠,哈萨克主人不但不邀请我们进毡房,甚至连奶茶都不肯卖给我们。李琪说这是她出来这么多次来见到的最不友好的哈萨克人了。没有办法,我们再怎么解释也没有用。近乎于绝望,没有食物,没有饮水、没有睡的地方,他们更没有可能租马给我们去找大部队,而我们却哪也不能去,这儿是我们唯一可以依靠的温暖了,尽管这儿的人并不友好,甚而有些敌意。 人们是否知道我在这里饥寒交迫?人们是否能想象我在这里叫天不应?一瞬间,我想家,想妈妈,想一切熟悉的人,和我那循规蹈矩的生活。 正在手足无措的时候,顺着我们来的路上分明有人骑着马过来,后面似乎还跟了几个人,可马上的那个人并不是驮工,驮工的衣服没有那么鲜艳。再近点的时候看清楚了那是小马,是的,还有驮工、呆胞、老马……,柳暗花明的感觉也只有这时候才会那么强烈,此时的我只想大声叫,叫出心中的怨气、叫出周身的疲乏、叫出无助时的委屈。而此刻只有10:40,我们象等了那么长时间。 殊途回归、万涓归宗后的相遇似让我们有说不完的话,小别后的再聚大家如久别重逢,那兴奋劲就甭提了。英刚和驮工与牧民们商量暂借贵地搭营一晚,买上一只羊庆祝一下,语言相通就是有好处,起码陌生感没那么强。 搭好了帐篷,差不多都倒在帐篷里了,大家今天的确太累了。天也黑得什么都看不见了,英刚在一边生火,驮工和我在宰羊。当羊肉入锅的时候外面没什么动静了,天冷得厉害,我和李琪点了一堆火,一边烤着湿泠的双腿一边烧着一壶奶茶,“火烤胸前暖,风吹背后寒”、“抱着火炉吃西瓜”这些俗语用在此时一点都不过份,只好抱出睡带裹着。 我的脚上也磨起了水泡,只是没有破,我想,明天的路应该不会那么难走了,留着它也许更好,也就没有找人借针来扎。 十二点多的时候英刚终于说羊肉好了,听到那声音,饿梦中的大伙再也不用在梦中画饼充饥了,挤进毡房围坐在一起,温暖的毡房,热腾腾的奶茶,香喷喷的羊肉,还有那两瓶英刚一直背着的美酒,此时,再也没有什么比这些更能让人豪迈的了。养精绪锐的呆胞和老马又开始了他们的嘴皮子上的工夫,欢声笑语伴着满天的豪气飞荡在黑湖的上空,几天的疲惫也随着酒精的作用烟消云散。那晚我醉了,真正的醉,面对着几天来朝夕相处的朋友,面对着黑湖广袤深邃的夜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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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6月30日(乌鲁木齐)——7月1日(将军戈壁宿营)——7月2日(经布尔津,宿营五彩河岸)
——7月3日(到哈那斯)——7月4日(经贾登峪路口)——7月5日(过禾木乡)
——7月6日(到达黑湖)——7月7日(再到哈那斯湖)——7月8日(宿营魔鬼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