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驿记
喻子涵/图文

铜仁城之南,出十余里,其地开阔,梵净山大道往来其间。左有两列低山,与后岭相接,总长一里余,宽约九百尺,不知名,形如椅,坐东朝西,十分得势。当地人云:开天辟地时,成就天然之椅,万亿年间,等待有缘之人受用。
城中一人,姓文名素,好艺术,懂经营,且爱雅交,诗书画乐,均能赏鉴一二。五六年前,素于川主宫经营茶道,颇能带财,更得人气。凡城中文人雅士、政要商贾,咸聚此宫,或品茗谈艺,或议政论商,恍若京都名馆。茶香不分四时,丝竹响彻昼夜,川主宫于是以旺代荒,由废转用。数百年川人会馆,繁盛如初,虽僻处铜江一隅,却为城中一大景胜。以至京城省府之贵宾,抵铜必来此,饮佳醪,品名茶,听说唱,赏民俗,傩骚阵阵,管弦悠悠,无不赞为唐音宋韵、明俗清风,半宿之际,似回巴楚古镇之从前,疑入江南名园之过去也。
然川主宫不过城隅一宫,四方宾客,如云而至,人所应接不暇,轩室亦无处安置。为辟新馆,文素选址于城南椅子山,斥资百万重起楼宇。一年余建成,题馆名“城南驿”。有道是人与山机缘已合,则山能旺人,人能活山,人山相应,山人相依。虽处城郊深寂之地,然筑楼种树,修院建池,造厅堂,构轩室,架榭台,精心叠山理水,细致雕梁画栋,依山造新宇,俨然一城郭。馆内各处曲廊回环,亭渡相接,山水园艺,浑融一体。更有古藤奇木,名葩异草,山禽野兽,种种备焉。新馆别开生面,胜前宫不知倍其几也。
仲春二月,春到锦江已久,花开原野多时。余因忙于报务,足未出城。每念及人面桃花,便感春萌于心而无所寄托,诗兴于情而无物以赋。纳闷之时,恰有骀荡之风,撩人心壁,由南而来,似至情相邀。不几日,书界好友昌刚先生果然来约,便与同事伏生、罗漠、祖和、方能等前往城南驿品茗赏字。原来呼唤之所由,乃城南驿耳!所谓心想事成者,不啻人与人心性相通,物与人亦情味相投也。
到达门前,回首远望,霞光满天,正值夕阳西下。远山逶迤,影映红霞之际;溪水潺湲,荡漾绿野之间。微风掀浪,菜花送香;鹭鹤低翔,薄雾浮冈。一卷长轴,任意剪裁皆成画;满目风光,随它远近总含春。转头来,另番景象:城南驿,迎照斜晖,更是光彩照人;山野间,别一区宇,确乎极乐天宫!
进得门内,亭榭池台,各适其所;兽禽花木,自得逍遥。池草涵青润凝碧,泉岩带露藏晶莹。长曲廊外,静观所尚;小轩窗里,闲读我书。人行石径,往来多多无粗鄙;客聚桌边,话语长长皆雅言。搏弈以斗智,比酒量诗才;精言以悟道,阔论显鸿儒。文茶诗酒,舞筵歌席,春秋佳日,觞咏其间,其华丽之所,繁盛之状,胜甲铜仁。
夜幕降临,鱼跃莲池增妙趣;红灯高挂,水织倒影成朱文。踱小院,转回廊,窗窗含倩影,竹竹透月辉。有人识得抚琴女子,百味人生锁于画眉,馨香一瓣流从指尖。客坐屋楹下,桌桌有青灯,红衣妙语说茶道,一壶国学胜清芬。锣鼓声响,管弦声起。生旦净末,各展舞台身手;弹唱吹拉,尽显盛世旋律。
月移西楼,灯火如次。酒过仍听琴,茶终续赏字。弦音绕银河,大声小声,倾诉过去和现在;墨香浸星斗,长条短幅,评说古往与今来。嘉颂不绝,时评不断,余兴未尽,长乐未央。夜深深几许?但留城南驿,一夜醉不归。
嗟乎!回城已久,心杂事繁,早该作此记,下笔却无言。一日读画,若有所思,思之有悟,终有所得。盖人之为人,七情六欲附之。所谓六欲,曰耳、曰目、曰鼻、曰舌、曰生、曰死;其七情者,喜、怒、忧、恐、悲、爱、恨是也。然人活于世,调七理六,使合于伦常,实乃不易耳!孟子云:“人本善。”善者,怀仁抱义,知礼明智,本性纯良也;荀子云:“人本恶。”恶者,无仁无义,礼聩智昏,本性野蛮也。然孟荀皆一面之辞,不能究其源,还不如告子“无善无不善”之说近乎原理。余以为,善恶同源,源者,环境也。人之善恶,皆环境使然。正所谓近朱则赤、近墨则黑,亦恰如橘生淮南为橘、生于淮北为枳,不以环境使然乎?由是则曰:入得高雅之所,则无鄙俗之人,足信环境塑人之理矣!呜呼!城南驿有净化之能、教化之功,岂能不记而颂之耶?
公元二○○四年岁在甲申二月既望,喻子涵撰文,□□□书刻于铜仁城南驿,转载于《黔东作家》、中国骈赋网等媒体。

鱼跃莲池增妙趣,水织倒影成朱文。

池草涵青润凝碧,泉岩带露藏晶莹。

长曲廊外静观所尚;小轩窗里闲读我书。
 文茶诗酒,舞筵歌席;春秋佳日,觞咏其间。

管弦悠悠,疑入江南名园之过去; 傩骚阵阵,似回巴楚古镇之从前。

清风明俗,茶香不分四时; 宋韵唐音,丝竹响彻昼夜。
 窗窗含倩影,竹竹透月辉。
红衣妙语说茶道,一壶国学胜清芬。
 但留城南驿,一夜醉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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