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地方志的文化品味
——以《铜仁地区志·城乡建设环境保护志》为例
喻子涵

地方志,由于真实反映一个地方的地情,汇集一个地方自然、人文、社会、经济等方面的历史与现状,不仅“存史”,而且还“教化、资治”,因此是实用价值很强的工具书,也是最能体现修志者的文化品格的书。特别是一些部门志,内容具体详尽,更是一种可供人们学习和研究某个学科的优秀教材。当《铜仁地区志·城乡建设环境保护志》由贵州人民出版社出版后,主编这部志书的滕树臣先生立即送了我一本。一连几天,爱抚、翻阅着这部装帧精致、印刷精美、内文丰厚、图文精彩的志书,我被地方志这种出版品类所吸引。
这部志书,与滕树臣先生主编出版的第一部地方志《铜仁市城乡建设志》(1995)相比,其追求的修志风格、文化品味和学术价值更加明显,得到业内人士和社会各界的高度赞许。
在《城市规划与建设》这一部分中,有几章的内容很可贵。第一章在介绍“古代城池”、“近代城镇”的规划与建设时,作者不只是对铜仁地区十个县市城镇作数字式的罗列和统计,他在把“建制沿革”、“重要建筑”清楚交待后,而分列“城镇的形成与发展”一条,对古代和近代城镇的形成年代、原因及发展变化的规模、现状进行分析概括。这十篇文章(每个县城一篇),有述有评有见解,不仅有很高的学术价值,而且还增强了此书的文化品味。比如思南,作者认为,思南府、县城的形成与发展,全在于这条乌江。思南居乌江中游,由于乌江上入黔中腹地,下通蜀乡楚域,在地理位置上“襟带川蜀,控扼黔楚”,是政治军事的要地;由于交通航运方便,经济贸易发达,并带动当地农工商的发展,以至“舟楫往来,商贾鳞集”,使这里成了进出口商品的集散之地。正是由于政治、军事、经济发展的需要,自元代至正年间(1341—1368)设治所开始,逐步发展成为府城,成了这一地区的政治、军事、文化、经济中心。再如万山这座“汞都”,是随着朱砂、水银的开采冶炼而发展起来的一座工矿城镇。因此,它的记述从明代初年设朱砂场局开始,六百多年来汞矿开采经营及城镇规划建设情况,让我们在了解特区城镇发展状况的同时,也明白“汞都”兴衰的历史。
在《城镇园林与风景名胜》这一章中,文化味也是够浓的。《风景形胜》这一节,专门介绍了铜仁明清“铜江十二景”、思南“古八景”、石阡历代“古八景”和“新八景”、印江“古八景”、松桃“古八景”、沿河“新八景”等。这些“八景”或“十二景”,都有具体的名称和诗文记载。特别是诗,写得典雅精美,情趣盎然,反映出当时的文学成就。我在想,古人为什么热衷于在城镇为这些景致命名作诗?仔细寻思,这多半是最早的旅游策划者(说不定还有一点政府行为)所规划开发并倡导往游的旅游景观。比如铜江十二景之一的“中流砥柱”,这一景观指两江汇流处的一座小岛,古人建亭于其上,取名“跨鳌亭”。据《铜仁府志》载,跨鳌亭是城中人经常前往游览的地方,特别是乡试期间,政府官员要组织考生登亭而游,以示获取“占鳌之机”;考生被录取后,政府也要举行嘉奖活动,大宴学子,挂榜而游,以激励后学。再如思南“八景”之一的“鹭洲泛月”,自古以来,年逢正月十五,城里男女老幼穿红着绿,兴高采烈结队往游,成了思南县城一大旅游景观。作者花很多时间搜集这些文史资料,进行点校注释评述,用意在于让今人了解古代的文化生态,并通过它们与当代的城镇园林和风景名胜作相映成趣的对比,从而为今人从事城镇园林建设和风景名胜开辟提供了丰富的史料。
另外,还有一些章节收入了带有交叉性的史料,比如文物类,包括革命遗址、烈士故居、塑像、纪念碑等纪念性标志和古城墙、寺庙宗祠、教堂会馆、楼亭阁塔等古建筑,这部分本属于“文物志”或“文化志”、“宗教志”的内容,而此书兼收并蓄,增加了新编志书的历史厚重感。之外,重点村寨和少数民族建筑的介绍,也丰富了这部志书的文化内涵。如印江的“甲山寨”,远自晋惠帝元年(296)就有人筑寨定居,唐开元四年(716)以甲山寨为治所置思邛县,明清时改属印江县。甲山寨由于开发较早,文风昌盛,人才辈出,明清时期考取举人、进士不少。甲山举人陈天星,辛亥革命时期在日本投身孙中山领导的同盟会,成为中华民国的开国元勋之一。甲山既有昔日的文明,也有现在的辉煌,有印江“西城”之称,成了城郊四大名寨之一。还有铜仁市六龙山麓的“茶院山庄”,建于清康熙十八年(1679),为秦朝徐福后裔、广西按察使司副使徐以暹所建,又称“徐氏山庄”。该山庄徐氏家族历代坚持“立品行、正风尚、课子弟、尊师道”,名士辈出。三百年来,古村院落犹存,古朴民风犹在,以其深厚的文化积淀,成为黔东天然的文化古村。再如,少数民族建筑方面,有侗族、土家族院落式的挑脚楼,有苗族、土家族的吊脚楼,有仡佬族的翘角楼、侗家的钟鼓楼和风雨桥等。作者把乡土建筑与乡土文化有机融合,把乡土建筑当做乡土文化的一部分来深入研究,为此书增添了深厚的文化品味和学术价值。同时,通过这些传统的民族民间内容的广泛涉入,使这部志书避免了新编部门志常易出现的单调浅薄状况,为今人或后代提供了不少教化、资治以及课题研究的典型材料。
这部志书在文化品味和学术价值方面,还体现在图案、照片的利用和历代建筑文献的选录上。本书收集了明清府城、府署、县署、司署、文庙、文昌宫等珍贵图案10余幅,这些历史图案,充分反映古人的建筑思想、建筑美学、建筑风格等,对于研究建筑历史、恢复文物古迹以及现代建筑规划设计的借鉴皆属无价之宝。另有50多幅彩色照片,均为当代著名城楼建筑、城市全景、风景名胜、现存文物、雕塑、民居、桥梁、门牌、纪念性标志等,这些实物图片,反映当代建筑的丰硕成果和文物的修复保护情况,无论是对今人还是对后人,对于从事这项事业及研究,都具有极大的参考价值。还值得一提的是收录于本书的19篇建筑文献。这些文字作品,从宋至明到清,写作年代跨越千余年,都是一些重要建筑物(如署衙、学宫、书院、寺庙、楼阁等)落成时约请各地官员及文化名人作的“序”或“记”之类的文章,是铜仁千余年建筑历史的实录。从内容上看,除了表功颂德以外,还反映了当时人们的思想认识和社会行为,文献价值很大。尤其是北宋文学家苏轼(1037—1101)作的《思堂记》弥足珍贵。作者考证认为,思堂,即“众思堂”,宋熙宁五年(1072)湖北常平使章惇(敦)在铜仁创建,苏与章友好,作文以记之。
修志是一种学术事业和文化事业,这门学问和学科也是与时俱进的。“存史”只是一个方面,资料实录就足够了,但那终将是一部“死”书。“资治”才是目的。要将“资治”的功能充分发挥出来永世利用,那就必须在文化价值和学术价值上下功夫。尽管志书要求当代人记述当代事,但丰富的文献史料的运用、文化品味的追求,并不会损伤一部以“当代”为要的志书。我看当今有些志书,在文化品味和学术价值的追求上比较欠缺,对一些人物及事实的选取、分析、评价也比较随意和模糊,这反映出修志者的责任意识、文化素养和史学眼光。前国务委员李铁映同志曾在全国地方志工作会议上讲话说:“一本好的志书,在某种程度上并不亚于一部学术专著。”他强调,只有具有科学性、文化价值和社会价值的“名志”、“佳志”,才可能流芳百世,才能为后人所借鉴,为当代人资政。正是鉴于这种要求和倡导,我认为《铜仁地区志·城乡建设环境保护志》是一本难得的优秀志书,值得向修志人员、史志爱好者以及关心城市建设环境保护问题的同志们推荐。
(载《理论与当代》(贵州省委讲师团主办)2007年第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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