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与山水和谐的绝唱
——唐亚平电视文艺专题“三部曲”解读
喻子涵
[摘 要]唐亚平编导的《侗族大歌》、《苗族舞蹈》、《布依歌舞》电视文艺专题“三部曲”,从“人与山水的和谐”这一主题切入是十分正确的,体现了一个电视艺术家的国际眼光、艺术水准与人文关怀。“三部曲”采用最直觉的电视语言,从平视的角度不露痕迹地记录和叙述,真实地还原了苗、侗、布依三个古老民族鲜活的原生态音乐、歌舞和习俗。声音的旋律、舞步的韵律、歌舞乐的交织,共同完成了诗意的营造,避免了纯纪录的平淡与浅薄。画面的禅意化、歌词的哲理化、解说词的格言化,使作品的内涵得到升华。
[关键词]电视文艺专题 原生态纪录 人与山水和谐 禅意化 诗意化 哲理性
近年来,由贵州电视台知深编导、著名女诗人唐亚平负责总编导,由贵州省政协和贵州电视台联合摄制,以贵州少数民族地区原生态民间文化为题材,着力打造的电视文艺专题“三部曲”《侗族大歌——人与山水的和声》、《苗族舞蹈——人与山水的旋转》、《布依歌舞——人与山水的呼唤》,构成了唐亚平电视艺术创作的辉煌篇章,获得了全国“星光奖”、“金鹰奖”等多个重要奖项。这几部电视艺术片所产生的社会意义自不必说,而就艺术来讲,她将民族文化与电视艺术融为一体,用电视艺术叙述和记录民间非物质文化遗产,并以哲学和诗的光芒激活和照耀,有力地阐释了自己对民族民间原生态文化的理解和取向,把“人与自然”、“天人合一”的艺术追求刻记在每部作品中,成为电视艺术专题片中难得的精品。因此可以说,唐亚平的作品,是由一系列原生态音乐、歌舞、习俗等符号所构建,以表现对象的生命存在力为内核,以哲学和诗为灵魂,并将其具体化、意象化和诗意化而作用于观众的视觉和听觉的现代艺术,可谓是一曲人与山水和谐的绝唱。
人与山水的原生态记录
原生态文化,越来越受人们的关注,因为我们继以生存与发展的人文生态传统,既是我们的荣耀,又是令我们十分担忧的“幽灵”。现代人在获取财富和享乐的同时,也正在失去我们的传统和本质,失去我们的精神支柱;现代文明在推进科学技术进步的同时,也在消融着民族文化这块坚冰。因此,唐亚平在选题的价值取向上,以一个现代人的情怀与眼光关注和关怀着我们的人文生态,力图为我们现代人类挽回良知与责任,在展示这块地域原生态文化的同时,也引导着人们深刻反思,呼唤人们要敬畏大自然、感恩于大自然,呼吁社会保护这种不可多得的原生态文化遗存。
原生态文化是贵州得天独厚的瑰宝,也是电视艺术创作的重要资源。由于历史、地理的原因,贵州是一个多民族聚居的省份,尽管自古就有“天无三分晴,地无三分平,人无三分银”的说法,但贵州人的精神从来不贫乏。恰恰是贵州这种相对封闭的地理环境,则成了苗族、布依族、侗族等17个世居少数民族几千年来安居的乐园;恰恰是在这块不够富庶的土地上,各少数民族才以一种简朴、平和、自适、快乐的心态和方式安祥地生活。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这些少数民族承袭着自己的传统,经历了几百年甚至几千年的积累,创造了绚丽多姿的音乐、歌舞、习俗等民族文化。这种文化,今天仍保存着和传承着,使贵州成为世界上少见的人类原生态非物质文化遗留地区。作为一个诗人、电视艺术家的唐亚平,运用电视艺术专题片的方式,记录和叙述这些民族的歌舞和歌舞的民族,使无形遗产得到永久保存,体现了一个电视艺术家的艺术眼光与人文关怀。
唐亚平对原生态文化的领悟是很深的。她说:“苗族早先没有文字,舞蹈就是民族的历史,舞蹈就是民族的生命,舞蹈就是一个民族的精神支柱。古老的苗族圈舞把人与自然融为一体,神圣的圈舞是苗族的精神家园。这古老的圈舞,周而复始地旋转,把民族的感情联在一起,把民族的精神和命运连在一起,把民族的希望连在一起。”[1]“侗族是一个平和而细腻的民族,蕴含着山一样高贵的忧郁,水一样明亮的欢乐。侗族的音乐因其平和细腻而丰富微妙。文化的丰富和情感的微妙是来自侗家人真切的生存体验,来自侗家人从容而纯朴的人生。”[2]“贵州的大山守护着布依族的家园,布依族人民在日常生活中也自觉地保持自己的生活方式与传统习俗。他们善于用歌声和舞蹈表达人生的喜怒哀乐,用歌声和舞蹈表现生产劳动与日常生活,用歌声和舞蹈创造丰富的民族文化,用歌声和舞蹈体现人与自然的和谐,用歌声和舞蹈表达人与山水的呼唤。”[3]她对民族民间文化的领悟如此之深,所以才对这些民族充满敬意,并亲近他们,不厌其烦、不辞劳苦地走进他们,融入为其中一员,消除文化上的隔阂甚至敌对。
因此,在唐亚平的作品中,无论是画面内容,还是音乐、音响,均是原样的、细致的、充满质感的原生态文化的真实再现。鼓楼、凉亭、花桥,猪鸡、牛羊、鹅鸭,河沟里旋转的老水车,鳞次栉比的村寨瓦房,依山而建的吊脚楼,院坝里的晒架,老人摇着的纺车,牵向家家户户的光亮的石板小巷,长满厚厚苔藓还滴着雨水的低矮屋檐,等等,一幅幅画面诉说着历史的沧桑与生命延续的力量;而铜鼓、芦笙、芒筒、琵琶、口弦,长号、木鼓、长鼓、竹鼓、古瓢琴、牛腿琴、铙钹以及响篙、板鸽凳等各种地道的民族乐器,拦路歌、踩堂歌、坐夜歌、答谢歌、送客歌、求爱歌、祭祀歌、怀古歌、根由歌、八音坐唱、盘歌等各种淳朴的歌曲,踩鼓舞、芦笙舞、芒筒舞、长鼓舞、古瓢舞、木鼓舞、竹鼓舞、铙钹舞、铜鼓舞、板凳舞、响篙舞、筲箕舞、锦鸡舞、香花舞、踩桥舞、祈愿舞、女巫舞、粑槽舞、织布舞、撒麻舞、大迁徙舞、长衫龙舞、滚山珠舞、圈舞等各种原始的舞蹈,以及与音乐、歌舞有着密切关系的服饰、首饰等工艺和装扮、习俗等等,十分丰富地体现了这些古老民族鲜活的原生态文化色彩。电视片用最直觉的语言,用平视的角度,不露痕迹地记录和叙述,真实地还原了这些民族的心灵与历史、智慧与创造、情感和生活。
所以我们说,唐亚平的作品,是由一系列原生态音乐、歌舞、习俗等符号所构建的。在片子中,男耕女织的劳动景象,行歌坐夜的大歌声音,田间村头旋转的舞蹈,等等,歌声与舞步融汇,劳动与生活交织,只要是山坡上、村子里有的,不管是见到的、听到的,全都予以实录,给观众一种十分亲切和亲近在美感。歌舞就是他们的生活,歌舞就是他们的历史,电视片充分运用这些原生态符号进行解读,真实地再现了贵州少数民族的生活和文化。在片子中,通过歌声与舞蹈叙述生存环境与历史文化背景,叙述生活方式与歌舞的关系,叙述族群的社会结构、民族服饰与民族建筑,叙述族群的祭祀礼仪与祭祀舞蹈,叙述族群的文化变迁与精神传承,使原生态浓厚的文化内涵一层一层展现出来,满足了观众的视觉、听觉欲望,并得到了内心情感的转换和思想的认同,从而达到民族与民族之间的相互尊重与和谐,人与山水的共生与和谐,使选题的价值得到充分的体现。
人与山水和谐的主题表达
《侗族大歌——人与山水的和声》、《苗族舞蹈——人与山水的旋转》、《布依歌舞——人与山水的呼唤》三部曲,都有一个共同的关键词:人与山水。“人与山水”是一个古老的话题,也是一个永恒的话题,当然还是一个容易被忽略的话题。人与山水的关系,是一个哲学范畴,同时也是一个涉及社会学、政治学、人类学的母题。人与山水的和谐,是人类的福音,不和谐则是人类的祸患。当前中央提出和谐社会建设,提出节约型社会,提出东西部统筹、城乡统筹等,无不是在出现和谐危机的情况下作出的战略决策。因此,唐亚平在选题决策上,是具有犀利的战略眼光和准确的价值判断力的。
这三部作品,总长度130多分钟,然而摄制时间前后花了六年多,可谓用心良苦。据唐亚平介绍,创作摄制《侗族大歌》和《苗族舞蹈》分别用了一年多时间,在侗族地区10多个偏远的乡村采访收集了几十首侗族大歌,在苗族聚居的偏远山区走访了30多个苗族村寨,纪录拍摄了30多个苗族舞蹈。从2004至2005年,又用了两年的时间在布依族地区走访了30多个布依族村寨,纪录拍摄了30多种布依族歌舞。通过拍摄这些少数民族的音乐、歌舞、习俗,可以亲近这些古老的农耕民族,认识他们朴实祥和、勤劳智慧的民族性格,可以在纪录贵州少数民族原生态文化的同时,去感受他们的生存状态、风情习俗、人与自然和谐的生存环境及其生活方式,这是一件十分有价值的事情。这里,她对“人与自然和谐”的思考,成了她创作这“三部曲”的动因,也成了连缀这“三部曲”的一根红线。
“人与山水”这一主题的深刻性,在于揭示当今人类社会的危机。人们在征服自然和改造自然的运动中,不仅毁掉了我们人类赖以生存的自然环境,而且也摧毁了我们的人性和文化。人被异化,精神出现荒芜,情感很冷硬,道德失范,中国传统文化一向提倡和追求的“中和”、“仁亲”、“温良”、“大义”一一被消解,人只知道掠夺和获取,不知道敬仰和感恩。现代人正在把自己一步一步推向绝路。因此,“人与山水的和谐”就被赋予一种拯救人类生存危机和道德危机的重要内涵。它在强烈的歌颂“和谐”的同时,进行一种“回归”的引导。当然,这种强烈的歌颂,并不是反现代的号角,而是修补现代社会缺陷的一种自省和反思。所以,有人说,生态文化“是支配和约束人行为的内在动力,是人自我反思,自我警示,自我提升与自然关系的精神结晶”[4]。
“三部曲”在这根红线串联下,其特点又是相对独立和鲜明的。“和声”是一种声音的描述,只有和谐才能产生优美的旋律和美妙的和声;“旋转”是一种动作的描述,只有和谐才能产生整齐的动作和美丽的姿态;“呼唤”是一种情感的描述,也只有和谐才能产生震撼人心的力量。这样的主题表达,既是一种特征的描述,又是一种情感的递进;既是对“人与山水”和谐内涵的理解和注释,又是一种文化的思考、审美的思考。因此,“三部曲”在展现和品味“和谐”主题的同时,其终结目的是发出深沉的呼唤,让观众在欣赏节目时,产生一种从审美到审智的转换,从而达到使观众从接受到反思的传播效果。
人与山水的诗意化呈现
历来都有一种说法,诗是一切艺术的源头,诗是一切艺术的通称。也就是说,无诗不成艺术。这并非夸张,只不过是诗在各种艺术中的呈现方式不一样而已。唐亚平电视艺术专题片“三部曲”,采用的是纯纪录的方式,目的之一是展现和保全原生态文化色彩。但一般情况下,纯纪录因过于质朴单调而容易流于平淡和浅薄。可是,唐亚平的“三部曲”同样质朴得跟生活同步,而内容却毫无单调平淡之感,其原因是,诗意弥漫了整个画面空间,诗意浸染和充盈着每一个电视符号。由于诗意的引发,带来了观众情感的共鸣,带来了审美观照和美的愉悦,在提高电视专题片文学品格的同时,又对“人与山水和谐”的主题起到很好的表达。
唐亚平是著名诗人,在诗的理解和把握上是独到和深刻的。自觉的书写,无意识的表露,一种最本真、最质朴情感的表达,是她对诗艺的一种追求。在内容上,这种本真和质朴表现为一种虔敬的、和谐的、自然的、亲昵的关系,使诗与物象、与事物的本质合为一体,传达出一种诗意的强烈浸染和哲学的深沉思考。唐亚平这种诗歌精神在电视艺术中也得到了充分体现。无论是在画面的安排上,还是在音乐、音响和文字(解说)的处理上,都呈现一种诗意的浓烈氛围和纯净境界,使高原的古朴、神秘、宁静,与侗、苗、布依的音乐、歌舞辉映、衬托、交融,传达出人与山水和谐的主题和天人合一的哲思效果。
在《侗族大歌》中,唐亚平是用声音的旋律来营造诗意的。侗族大歌属于民间少见的多声部复调类音乐,大歌的节奏自由,和声完美,复调清晰,旋律古朴优雅。因此,片子中通过行歌坐夜、鼓楼对歌、歌师摆古、情歌对唱、歌唱聚会等形式,反复渲染和强调“大歌”这种美妙和谐的声音,达到一种强烈的抒情效果。在《苗族舞蹈》中,她又用舞步的韵律来创造诗意。她说:“舞蹈是流动的诗”[5]。因此在片子中,各种各样的苗族舞蹈,纷繁呈现,特别是那漫长的圈舞,周而复始地旋转,在旋转的韵律中讲述这个民族的历史,抒写这个民族的欢乐与忧愁、欲望与创造、梦想与希望。在《布依歌舞》中,歌、舞、乐交织,“与高山流水共舞,与流水高山合唱”,共同完成了诗意的营造。尤其是那呜咽单纯的芦笙调和缓慢优雅的芦笙舞,让人沉浸在永恒的祈愿和向往中。
至于画面,“三部曲”在准确再现民族民间客观物象的同时,又体现作者在对这些物象选择、安排和组合时的思想与情感,因而,画面将观众引向感情,又从感情引向思想,其间,诗意的传达起到了润滑和调和的作用。特别是特写镜头,本身就呈现一种诗意,比如在一片叶子上憩息的蜻蜓,缓缓转动的老水车,一片悠悠的白云,清澈见底的泉水,森林、瀑布、田园,村寨、晨雾、炊烟,老人安祥的脸,少女晃动的耳坠,行歌坐夜时拉响的古瓢琴,等等,加上它们与音乐、歌舞交融,互为背景,使诗意得到物化,产生一种可触的质感,把观众从画面引向感情和思想,最终使“人与山水的和谐”这一美学意蕴和主题思想得到表达与升华。
另外,在传统歌词的翻译上,唐亚平充分发挥诗人的才能,根据现代汉诗的欣赏习惯,对苗、侗、布依民族语言的歌词进行意译,加强了片子中诗化意境的营造效果。如洪州琵琶歌《劝世歌》:“老树守望着我们的村寨/老人守望着我们的家园/老树有浓荫,老人有深情/老人老在家里,守望家守望子孙的成长/老树老在土里,守望山守望风水流转/让我们和老树一起共享阳光雨露/让我们和老人一起共享天伦之乐/让孩子们像禾苗一样成长/让老人像老树一样颐养天年/老树守望着我们的村寨/老人守望着我们的家园/老树有浓荫,老人有深情/老人老在家里,守望家守望子孙的成长/老树老在土里,守望山守望风水流转”[6]这首歌词,低徊婉转,回旋起伏,富有韵律,在诗情画意中充满回忆、恬淡、平静和安乐。著名散文作家戴明贤先生曾评价“三部曲”中的歌词是“当代的《诗经》”[7],的确不为过。“三部曲”中,这种质朴味浓的歌词还不少,由于作者注重对诗意和诗情的发掘与提炼,使之不仅产生了新意和美感,而且消除了广大观众对诗意接受的隔阂。
文学性是电视艺术的核心。特别是纪实性专题片,如果没有文学的品格作支撑,其作品的档次是提不高的。因此,在“三部曲”中,诗意使片子增加了文学成份,诗意的呈现成了它的突出特色。通过诗意,避免了纯纪录的平淡与浅薄;有了诗意,纪录的内涵就得到了升华,人与山水和谐的主题就得到了体现。
人与山水的哲理性提升
“人与山水的和谐”是“三部曲”的创作主题,也是一个哲学命题。自古以来,在人与自然的关系上,一种积极的主导精神就是:天人合一。也就是从人出发,重视人与自然山水的和谐与协调。而唐亚平电视文艺专题“三部曲”,恰恰就体现了这个创作特色,注重作品内涵的哲理化。这种哲理化效果包括下列三个方面:
一是画面的禅意化。所谓“禅意”,是指将禅理圣境融入自然山水,产生无为而神化的境界。在“三部曲”中,这样的画面很多:远山与淡雾,田园与村庄,白云和青霭,古树与幽泉,山果与藤蔓,蝴蝶与蜻蜓,明月与小径,火塘与油灯,纺车与空屋,还有悠悠转动的老水车,长满苔藓的老屋檐……这些画面充满诗禅画意,既表现了乡野的清静幽深,又描绘了农家生活的恬静与安适。而这种清幽的乡景,淳厚的民风,正是作者要传达的人与山水和谐的主题和天人合一的哲思效果。
二是歌词翻译的哲理化。唐亚平有着哲学专业背景,又有很高的诗歌修养,在“三部曲”中,她用现代汉语把苗、侗、布依歌词,翻译成优美而隽永的现代诗,不仅诗味浓郁,还有突出的思辨色彩。如《织金苗族歌舞》歌词:“太阳从遥远的东方来/带着祖先的嘱托来看望我们/正午他来到我们的山坡上/照耀我们的玉米和稻谷/下午他走进我们的院子/用温暖的目光看着我们吃晚饭/和我们一起喝米酒/傍晚太阳喝醉了/他躺在大山的背后听我们唱歌看我们跳舞/陪伴我们进入梦乡/他喜欢看着我们快乐地生活/我们的快乐让祖先快乐/明天一早太阳又会和我们一起爬上山坡/我们看见太阳就犹如看见了祖先/我们看见太阳就如同看见了故乡”。[8]再如《台江苗族姊妹节与踩鼓舞》歌词:“白天有太阳陪伴我,太阳是天上的花朵;夜晚有月亮陪伴我,月亮是晚上的花朵;我的生命需要你陪伴,你是我心上的花朵……”[9]这些既质朴又现代的歌词,充满人生哲理,增强了作品的深刻性。
三是解说词的格言化。解说词的格言化,是“三部曲”解说词的一大特点。解说词是构成电视专题片文学品格和艺术品味的重要元素。解说词是对画面的补充,是言外之意的点拨和眉批。“三部曲”中的解说词,凝炼、隽永,意味深长,启悟人心。如下列几则解说词片断,可见一斑:
车江侗族行歌坐夜歌:“歌是恋爱的火焰,歌是节日的欢乐,歌是婚姻的纽带,歌是劳苦中的愉快,歌是悲哀中的慰藉。有了歌,生活就有了光彩;有了歌,日子就有了希望。”[10]
毕节苗族芦笙舞“滚山珠”:“用生命的欢乐化解历史的苦难,用生命的光辉化解死亡的阴影。苗族舞蹈体现了返朴归真的力量,这出神入化的舞蹈,既是对生命的领悟,也是对心灵的安抚。生命的欢乐与神圣,是苗族舞蹈的主旋律。”
台江苗族吃新节与板凳舞:“酒是欢乐的源泉,酒是梦想的源泉,酒是倾述与聆听的源泉,酒是节日燃烧的火焰。……只要有节日就有美酒,只要有酒就有歌声有舞蹈,只要有酒就有欢乐、有真情、有梦想。”
都匀苗族拦路酒与芦笙舞:“人类美好的感情和理想都会在这朴素的舞蹈中获得交流与沟通,因为快乐是不需要翻译的,因为舞蹈就是最真诚最快乐的语言。”
雷山苗族鼓藏节与铜鼓舞:“一个民族的祭祀就是让一个民族的历史从遥远的记忆中回到自己身上。祭祀是远古的回忆,祭祀是祖先的召唤,祭祀是发狂的梦想,祭祀是生命的延续,祭祀是对家园的怀念。一个民族的祭祀仪式凝聚着一个民族的精神和理想。”[11]
这些解说词,既是诗语,又是哲语。它们产生于创作者对一个民族及其文化的深入理解和深刻感悟。正如唐亚平说:“在拍摄记录他们的每一首歌、每一个舞蹈的过程中,我通常是带着一个现代人的意识去思考,带着一个现代人的眼光去观察。所谓现代意识,就是带着一个现代人的思想感情在感悟一个民族的文化。”[12]
总之,唐亚平电视文艺专题“三部曲”,从“人与山水的和谐”这一主题切入是十分正确的,尽管三部作品之间在叙事结构和内容展开上有些雷同与交叉,但并不影响它们成为电视艺术专题片的精品。作者以歌舞的民族、民族的歌舞展开叙事和纪录,从民族民间原生态文化和影视人类学的角度去认识和亲近这些民族,纪录了他们的欢乐与忧愁、欲望与创造、梦想与希望,展现了他们的精神世界和文化异彩,体现了一个电视艺术家的良知与责任、执着与追求。同时,她运用电视艺术专题片的方式,拍摄和抢救这些在世界上为数不多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使之得到永久保存,又体现了一个电视艺术家的国际眼光、艺术水准与人文关怀。因此,唐亚平说:“只有最大限度的保护我们的生存环境,才能最大限度的保护和拯救我们的文化传统,才能最大限度地让我们每个人在自己的文化传统中获得生命的自在与安祥。”[13]或许,这就是她创作这“三部曲”并获得成功的根由。
注 释:
[1][5][8][9][11]唐亚平.苗族舞蹈——人与山水的旋转[Z].贵阳:贵州文化音像出版社,2002.
[2][6][10]唐亚平.侗族大歌——人与山水的和声[Z].贵阳:贵州文化音像出版社,2001.
[3]唐亚平.布依歌舞——人与山水的呼唤[Z].贵阳:贵州文化音像出版社,2005.
[4]常辅棠.生态文化建设是可持续发展的最终保证[N].海南日报,2004-02-04.
[7]戴明贤.苗族舞蹈《人与山水的旋转》观后[N].贵州日报,2005-7-15.
[12][13]唐亚平. 在唐亚平电视艺术研讨会上的发言[Z].2005-12-23.
作者简介:喻子涵,本名喻健,主任编辑,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贵州民族学院文学与传播学院新闻传播学教研室主任,从事新闻学教育和新闻、文学、影视研究,兼及文学创作。
通信地址:550025贵阳市花溪大道贵州民族学院文学与传播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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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载《电影文学》(全国中文核心期刊)2007年7月下半月刊学术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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