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电视散文创作的基本问题
喻 健
电视散文自20世纪90年代中期出现,1998年中央电视台推出首届《全国电视诗歌散文展播》,电视散文便在全国形成广泛的影响。所谓电视散文,它是电视和散文的有机结合体,是散文作品的电视化。它最为突出的特征,一是文学语言的形象化,即“既把文学语言表现的对象转化为可感可见的画面形象,又忠实的还原文学语言”;二是具有丰富的联想性,即“在触目可见的声画形象背后富有想象的内涵。”[1]电视散文的创作,就是抓住散文作品电视化过程中的这些特点,把文学形式的内涵、情调和意境用电视手段加以艺术表达和再创造,产生一种更具魅力的艺术形式,它是一种新的艺术品种,而不是二者的简单相加。本文就电视散文创作中的三大基本问题,即内涵把握、情调控制、意境表现予以探讨,旨在与大家交流,共同推动电视散文的良性发展。
一、电视散文的内涵把握
电视散文是基于散文作品而创作的,因此电视散文其文本不是解说词。解说词是以画面内容为基础,对画面进行概括、补充、诠释而形成的。如果把散文完全当成解说词,把朗诵完全当成解说,那就违背了电视散文的初衷,失去了电视散文的意义。电视散文也不是风光片,并不是用一些牵强的甚至互不相关的风光风情作为电视散文的背景画面,这种拼合的东西,不能使电视散文的内涵得到升华。电视散文也不是音乐片,更不是像MTV一样用几个祼身美女配上一首高雅的音乐,往往不合格调的音乐只能损伤电视散文的内涵。电视散文是文学、音乐、画面、音响、朗诵的有机整体。如何才能使这个有机整体充满艺术魅力,体现一种高雅与深度,传达出妙不可言的效果,使其感动人心和慑人灵魂呢?那就需要关注电视散文内涵这个核心问题了。
电视散文创作的内涵要从下面三个方面来把握:
(一)诗意
电视散文多以抒情、叙事为主,抒情本身就是一种诗意的传达,即使是叙事,也内蕴着一种诗质。北京师范大学教授周星先生认为,电视散文的本质就是“诗质”,是电视和文学两种元素相结合而凝聚成的“诗意审美性”。这种诗意的审美性是电视散文创作所要把握的内涵之一。我们之所以称电视散文的本质是“诗质”,是因为它是一种诗、画、乐结合的艺术,这种诗画乐结合的效果,是凝练、纯真的审美特质,它不仅糅合了画面形象、音乐音响、文字和朗诵所构成的电视散文,而且电视本身所赋予的声画之形也是以诗性的审美本质与意境为内质的,这就是电视散文具有不同于其他艺术的艺术美所在。
一篇好的电视散文,不管它是抒情的、叙事的、哲理的,在创作时,首先是要如何完成从文学的诗意到镜头的诗意转换,从想象的诗意到具象的诗意转换。如临沂电视台制作的电视散文《煎饼》,它以过去沂蒙人的主食煎饼为主线,通过奶奶、妈妈和“我”三代人的生活经历,反映出建国前后直至改革开放沂蒙人生活的巨大变化,片尾解说是这样的:“世界上有一些东西是普普通通的,然而它是美好的,也是伟大的,令人难以忘怀……”。朗诵这段文字时画面上依次出现了一组挂着晶莹露珠的小草,从葱郁的高山之间流淌出清澈的小溪,构成了全片最美最诗化的一笔,配以抒情的音乐,给散文营造了一种独特的美的境界,使人从中感受到沂蒙人纯朴的情怀。[2]
电视散文中的“诗意”是通过灵动思绪、跳跃文字、虚实结合的特性,与画面组合、时空切换、流动的音乐、实景与虚景的结合而形成的。在许多优美的电视散文佳作中都不难体味到这种巧妙融合的妙处。
(二)情韵
电视散文应当蕴涵着深沉的情韵。这首先要求散文作品本身的高格调、高品位。电视散文既使用电视语言,又使用艺术语言,发掘和展示人们的审美价值,那么从电视散文的选题来看,它既包括自然现象、社会现象,也包括个人的精神生活及其情感思想等诸多层面。电视散文运用审美的艺术语言和充满情韵与美感的画面抒写人生,反映历史和社会生活,表达作者思想感情和对生活的领悟,从而体现一种深沉的情韵。
当然电视散文的情韵表达是多方面的,往往调动色彩、光线、画面、构图、动效、配音、音响等综合艺术手段,实现其和谐、完美、丰富的情韵表达。如盘锦电视台制作的电视散文《漂去的音符》,其色彩基调一直在低沉暗淡压抑之中流淌。夜幕下昏暗的灯光、伴着孤独的身影,色彩昏沉,给人的感觉是一种黑夜中的哀鸣。色彩本身就造成了惨淡、凝重的心理感应,直接拉住了观众思想情感,怎能不使人们浮想联翩呢?同时,《漂去的音符》的文学意蕴并不在文字的表面,而存在于隐喻之中。这是一篇痛诉性作品,却不着任何痕迹,以乐景写哀情,着力刻画有着共同背景的两代人对美好音乐的共同追求,在轰鸣的“我的祖国”的主旋律及其变调环绕中,给人以联想、想象。在画面处理上也体现一种深沉的情韵。小女孩拄着那根竹竿慢慢地向黑夜里走去,是那片茫茫的芦苇荡,还是那一条黑夜里的大河呢?她那弱小的生命能承受这漫漫的黑夜吗?此处无画胜有画,此时无言胜千言。更为典型的是片中使用了长久的黑场,只用雷声、雨声过渡。此时用黑场让观众的想象力更加充分,情感得到进一步的升华。这种虚中有实,实中有虚手法的运用,凸显了深邃的情韵。[3]
另外,环境也是电视散文氛围的重要载体,是情韵生成的空间。“散文的环境重要的不是用于叙事,而是直接用于抒情,选景和选演员具有同等重要的意义,要把环境当成人物来塑造。”[4]富有时代和地域特征的环境,可为镜头的调度、画面的变化提供条件,其中一些富于视觉并可直接把握的内涵,具有文字达不到的情韵。
(三)哲思
电视散文不像纪录片那样直白,它在屏幕画面和造型语言之中,体现出作品蕴涵的哲理,让电视观众去感受、领悟。这种哲理意识渗透在作品中,体现了创作者对题材本身的思考,表现了在更高层次上把握生活的意向。优秀的电视散文除了诗意的表达、情韵的描写以外,还要能够给人以哲理的启迪。作为电视散文的文本本身,就是凝练的义理载体,由于文本原有的意蕴和文理的精彩,也依然让人陶醉,引发深深的思索。因此,周星教授说:“好的电视散文作品应当是意味深长的,要透过形象道出生活哲理和人所常见却未予深道的言外之意。”
当然,电视散文的哲理应当是在不动声色中自然流露出来的,有时是通过精练的语言来体现,有时又是通过浸染的意境来昭示。精练的语言是指一些点题的奇句警语,通过它使电视散文的内涵得以升华、哲思得以体现。比如甘肃电视台制作的描写胡杨的电视散文《生灵》,通过“活一千年不死,死了一千年不倒,倒了一千年不朽”的警语,使胡杨的精神熠熠闪光,给人以哲理的启迪。浸染的意境,是指通过画面和音乐的渲染,展示出文学的美妙内涵和哲思。如江苏电视台的《残荷》,画面上静默无语的宁静世界,小鸟时而的跃然而起,别具一格的残荷造型,勾起人们心灵的某种惊颤;然而又当散文语言揭示“残荷才是结结实实的丰富”这一哲理时,它的“残缺美”内涵便异常鲜活地跳动起来。[5]
二、电视散文的情调控制
电视散文的情调,是指整个作品的主线和它所表现的思想及情境。这个情调的处理决定着电视散文的质量。同时,由于它在屏幕表现上造成观众强烈的参与意识,因此可以调动起人们的内在情感,使观众的灵魂与作者的诗性相撞击,产生情感的净化,达到特殊的审美效果。
电视散文的情调构成有多个方面,色调与画面,音调与音乐、音响及配音等,都是构成电视散文情调的重要因素。
(一)色调与画面
色调是为情调服务的。电视的每一种色调都代表一种寓意,就电视散文创作而言,确定好色调就是配合情景,突出意境。色调的控制,它规定了一种情境,规定一种产生感情色彩的基调。
画面也是电视散文情调构成的重要因素,但画面也是需要控制的。要让画面从属于文字,这样,文字才能在画面中得到升华。不过,画面如果是对文字的一种简单图解,像小学生的“看图识字”一样,则电视散文也就同样没有多大意义。因此,电视散文的创作“不应当是电视加散文,而应该是电视乘散文”[6],只有两者有机的融合,才能产生出超凡的艺术魅力。
另外,这里说色调与画面是电视散文情调构成的重要因素,还因为电视散文的色调与画面它着力于“意”的追求,往往通过一种画中有诗、画中有意,令观众咀嚼回味,达到意趣无穷的境地。所以,能不能有带“诗”的画面和带“意”的画面,这也是电视散文通过色调与画面来进行情调控制的一个重要方面。
电视散文的色调与画面,它是通过选择、组合自然界的抒情性形象,利用它们所特有的韵律和气质,对人的内心情感加以模拟和外化,直接作用于人的视觉,激起观众内心的共鸣,从而抒发散文中的感情。[7]当然,电视散文画面的抒情,同样有一个情调的限制。如果过了这个情调的度,一味用画面去强调原文的意境,有可能会出现意境泛滥的毛病。
(二)音调与音乐、音响、配音
音调在整个电视的创作中也是至关重要的,配音、音乐以及现场音响在整部作品中是三分天下有其一。配音是文章的解说与朗诵,它的语速快慢、音调高低都需要有一个适度的把握。另外,在配音中,还要注意好情感的体现,声音上也应出彩。在音乐的运用方面,优美的、协调的音乐能有效地为作品增彩,反之,则破坏散文的意蕴。
散文和电视是属于两个完全不同性质的艺术样式。因为质的不同,对鉴赏活动有着多重阻隔。属于文学范畴的散文,只能通过形象的描写让读者产生丰富的联想和想象。那么,解说与朗诵可以对文字进行补充和深化,音响可以对画面进行补充和深化,画面可以对音乐进行补充和深化。画面、音乐、音响与朗诵,均可以相互补充和深化,使电视散文这种艺术形式达到完美的境地,从而引导观众的联想和想象,促进观众的深入思考。
当然,电视散文的情调控制,还依赖创作主体的素质问题。电视散文刚刚诞生时,基本上是围绕着风景音乐做文章,仅仅只是一些抒发个人情怀的形态。发展到今天,这些状况已基本脱离,而以社会热点事件和人类共有的真挚情感为基点进行创作,这正说明电视散文情调的控制已经上升到了一个高度。如青岛电视台创作的电视散文《妹妹、永远的遗憾》,镜头语言控制得十分到位:在妹妹头披包巾微微扭头的造型画面中,几株狗尾巴草与之相对,把妹妹的卑微、辛劳、令人怜爱的动人情味表达得恰到好处;画面多用对半切割的叠画方式,对比呼应,而常常是一边为静态画面,另一边则是推拉运动画面,构成了丰厚的内在意蕴,表达了丰富的情感内涵。[8]
三、电视散文的意境表现
所谓“意境”,就是创作者的主观思想感情与作品的客观生活环境有机地融汇成完整的艺术整体。也就是作品所体现的景与情、形与神的有机结合所创造的统一而又独特的艺术境界。它给予观众的不是简单的思想主题的诠释,而是深沉的艺术审美和感情,观众可以从作品特定的意境中感受到生活的优美和诗情,体味人生的真谛和哲理。[9]意境是电视散文的重要美学要素,同时也是衡量一部电视散文成功的尺度之一,意境的营造手段多是通过化景为情、化情为景和情景交融来实现的,也就是说,把文章的语言美用电视画面艺术地再现出来。在电视散文创作过程中,各个工作环节都可以对电视散文的意境进行表现。
电视散文不同于诗,但具有诗的境界。因此,无论是选择散文作家的原作,还是重新进行电视散文撰稿,在意境表现上都要考虑到叙事结构“散”而不松,含蓄而不隐晦朦胧。同时,散文作品还要具有独特鲜明的个性,或华美豪迈,或深沉含蓄,或清新隽永,既有真情实感的抒发,又有哲思和感悟。这些因素是电视散文视听结构的核心,是文学品格的体现,是电视散文意境表现的基本前提。
从电视技术角度来看,摄像要做到境、情、意结合,境中有情,情中有意,情境交融,在各种自然或非自然的条件下,捕捉到精彩动人的画面;在剪辑和特技处理上,或跳跃,或铺展,或倒叙,或跨时空交错等,根据文字内容的性质和风格调动色彩,使视觉的感受更具冲击力;在音乐选择上要做到细致周密,充分考虑主题、人物、氛围、预期效果等,运用理想的音乐提升电视散文的内涵。在配音上,要求解说员对电视散文进行再创造,在充分理解文章内涵的前提下,变文字形式为语音形式,寓情于声,贯穿于整个作品。
电视散文的意境表现,主要是用形象去表现或再现题旨、深化主题的。这一形象的完成是多渠道的,同时还要考虑到受众在视听及心理、情感上的接受因素。只有这一形象是生动、可感、传神的,才可能营造出电视散文的理想意境。
总之,电视散文的生命在于它的内涵的把握、情调的控制和意境的表现。电视散文的核心是对人、人的情感、人的心灵、人的气质进行真挚细腻的表现,使之感染、激动人的心灵,产生情感震荡和共鸣。电视散文是对散文的再创作,其美伦美奂的画面,动人心弦的音乐,精美细腻的解说与朗诵,对情感细节的视听化表述,均能引发人们的无限想象和深沉思考。这种对视觉化的诠释是真实的,也是诗意的。但如果只有精美的画面堆砌而忘记了内涵的表现,就会使人感到空洞和乏味。另外,一些电视散文总是喜欢陶醉在山色风光之间,但如果没有了人文的关怀,没有了文学品格,没有了现实参与意识,没有了一定的思想深度,那样,电视散文将不会走得很远。
注 释:
[1][5][8]周星:《关于电视诗歌散文艺术的思考》,央视国际网《电视批判》2006-4。
[2][9]安洁:《电视散文的画面艺术性》,青年记者2004年第3期。
[3]田泽学:《电视散文意境的营造》,辽宁电视台《电视学刊》2003-11。
[4]朱羽君:《电视散文的文学品格》,《对电视的生命感悟――朱羽君自选集》,北京广播学院出版社,2004年版。
[6]吴国祥、王兰:《电视散文创作初探》,荆门电视2005-08-03。
[7]刘宝荣:《电视散文创作的几个环节问题》,茂名广视网,2003-12-11。
(载《四川戏剧》(全国中文核心期刊)2007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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